“对了,都忘记问了,冷青妹妹,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洛茜敏锐地察觉到了餐桌上那越来越浓的火药味,急急忙忙岔开话题。她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这场晚宴本是为了联络感情,若是闹得不欢而散,那就太失算了。
冷青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哦,我们这次来只是询问一件事的。”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你们前阵子在竞拍会中购买过一枚幼年泰坦巨人的心吗?我们发现了一个隐患,可能会让雅典的市民受到危险。所以想来问一问,这幼年的泰坦巨人之心是从哪里获得的,是谁得来的?”
洛茜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冷笑声响起。
“哼,东西是我们祖氏驻希腊的一个世家弄到的。怎么了,你们想要?”
说话的是那个脸俊长的男子——祖宽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姿态倨傲得近乎挑衅,仿佛在说——东西就是我们拿的,你们能怎样?
洛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本想用这个话题岔开之前的尴尬,哪知道又正好撞在了这个最直接的问题上。她心里暗暗叫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是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紧缺一枚泰坦巨人之心,很不巧卢巴世家刚获得了一枚。本是打算沉淀一阵子再拿出来卖的,但当时我们非常需要。为了不让卢巴世家吃了价格的亏,我们让卢巴世家把东西放在竞拍会上卖,我们一定会以竞拍会最高价格拿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卢巴世家也算是帮了我们一点小忙,于是我才盛情邀请卢巴世家背后的两位掌事人前来,表示感谢。也希望今后有更多的合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泰坦之心,就是祖氏的人提供的。希腊的卢巴世家,无非是祖氏在希腊的一个壳而已。
莫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可不管什么世家不世家,面子不面子。
“你们前阵子把一头幼年的泰坦巨人的心给挖了,是吧?”
他的声音简单粗暴,直截了当。
祖宽立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在雅典城外游荡着一头成年的银月泰坦!”莫凡加重了语气,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祖向天闻言,目光转向洛茜,眼神中带着询问。
“有这事吗?”
洛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不想卷入这场争端,但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祖宽立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即便是这样,那事情也是由帕特农神庙的人处理。你又不是帕特农神庙的人,需要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吗?”
洛茜也顺势说了一句:“是的,我想骑士殿的人会处理妥当。我们就不需要为此操心了。”
她试图缓和气氛,但这番话显然无法平息冷青的担忧。
冷青站起身,那双冷峻的眼眸直视着洛茜。
“我们察觉到这头银月泰坦可能会玉石俱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偏偏骑士殿的学者们觉得它并不会做过激的行为。这就是我们担心的一个隐患。所以特意到这里来求证,希望你们告知我们,那年幼泰坦巨人之心是不是来自于外面银月泰坦巨人的后代。如果是的话,这个信息请务必告知骑士殿,让他们重新审视和评估该银月泰坦的危险级别。”
洛茜沉默了。
祖向天和祖宽立也沉默了。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微妙。
灵灵坐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祖氏的人挖泰坦之心,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回去之后,得好好查查。
牧奴欣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有这样的事情?”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深思。
就在这时,海蒂开口了。
“这件事,我察觉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洛茜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海蒂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以现在海蒂的身份,说这番话,完全合理。
她是阿尔卑斯学府的天才学员,是林叙白唯一认证的学生。她的精神力境界本就远超常人,她说自己察觉到了什么,谁敢质疑?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触碰到了超阶的门槛,随时都可能突破。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底牌。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泰坦的威胁就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她说的有误……
没有人敢赌这个“如果”。
因为一旦出事,他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
到时候新闻标题都会写出来——林先生的学生海蒂察觉了危机,亲自去找他们几人求证,他们几人没有相信。然后泰坦暴走,雅典市民死伤无数。
这个锅,谁背得起?
洛茜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她看着海蒂,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挣扎和犹豫。
给,还是不给?
祖向天和祖宽立也沉默了。他们再傲慢,也知道轻重。质疑海蒂?质疑林叙白的学生?今天他们敢质疑,明天就有人送他们上路。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灵灵看着他们那副纠结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她站起身。
“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某种光芒——那是看透了一切之后,对某些人不知死活的选择,最后的怜悯。
你们想找死,那就找死吧。
她转身,向外走去。
阿帕丝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
冷青也站起身,看了洛茜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海蒂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几人,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然后她也走了。
莫凡站起身,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也有一种“你们等着瞧”的意味。
“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离去。
玻璃栈道上,五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牧奴欣追了上来。
“等等我。”
她快步走到几人身边,回头看了一眼湖心亭里那依旧僵坐着的几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灵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牧奴欣这个选择,很聪明。
一个商人,自然能看出来谁更有价值。
继续留在那张餐桌上,只会被卷入一场注定要输的赌局。
而跟着她们,至少,能活着看到结局。
月光明媚,湖波荡漾。
几人走出庄园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华丽的湖心亭里,洛茜、祖向天、祖宽立三人依旧坐在原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良久,祖向天开口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们都清楚——
如果海蒂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今天的决定,可能会让无数人陪葬。
包括他们自己。
洛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夜风中夹杂的花香,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她太想讨好祖氏了,以至于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祖宽立的脸色铁青,那双飘忽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惊恐和不甘。他想起海蒂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关于那位的传说。
据说那位从不轻易出手,但一旦出手,就意味着彻底的毁灭。
而海蒂,是他的学生。
他刚才,质疑了他的学生。
祖宽立猛地站起身,那张俊长的脸上,此刻满是扭曲的恐惧。
“我……我去追他们!”
洛茜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追不上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飘落的尘埃。
“她们不会回头了。”
祖宽立僵在原地,那双飘忽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湖面上,那几道渐行渐远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还在静静地荡漾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那些无法挽回的选择。
诉说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命运。
诉说着那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敢去想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