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的烟尘越来越清晰，荒野风势不大，那一线尘土却始终不散，显然来的人数不少。

　　徐晃眯起眼睛看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看来这帮贼胆子不小。”

　　荀攸却摇了摇头。“不要掉以轻心。”

　　李通站在一旁，心里微微一紧。

　　昨夜三千黄巾才被打散，如今又有贼军北来，若真是数千之众，恐怕还得再打一仗。

　　吕定却始终没有急着下令，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一线烟尘，片刻之后说道：

　　“骑兵向北探。”

　　“步卒原地整阵。”

　　徐晃立刻应了一声。

　　义从营骑兵很快分出一队，沿着丘陵边缘向北驰去。黑甲骑兵很快消失在远处的草坡之后。

　　其余兵马则重新列阵。

　　张成带来的三千步卒盾矛成列，缓缓展开阵形。李通的上蔡兵在阵后站定，虽然人数不多，却也渐渐有了军伍模样。

　　俘虏则被押在阵后的一片空地上。

　　两千余人跪在地上，一时间竟显得极为安静。昨日还在城下喊杀的贼军，如今却成了随军的俘虏。战场上的变化，竟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支前出的骑兵已经折返，为首的骑士飞马而来，在阵前翻身下马。

　　“公子。”

　　吕定看向斥候：“多少人？”

　　斥候喘了口气。

　　“约两三千，散得很乱，像是一路逃过来的。”

　　吕定点了点头。

　　“骑兵先出动。”

　　“别让他们散。”

　　命令一下，义从骑兵立刻动了。

　　四百骑兵分成两队，从丘陵两侧疾驰而出。

　　荒野上很快扬起两条长长的尘土，不到一刻钟，远处已经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接着便是喊杀。

　　李通站在阵侧，看见远处草坡间忽然窜出一大片人影。

　　那些人衣衫杂乱，手里提着各种兵器，正拼命往南逃。

　　显然已经被骑兵冲散。

　　徐晃骑在马上，忍不住笑道：“这帮贼见骑兵就跑。”

　　荀攸却说道：“跑得快也未必是坏事。”

　　“只要往南逃，就还在我们阵前。”

　　果然，不过片刻，溃散的贼军已经冲到了丘陵下。

　　他们原本想绕过官军，可刚到坡口，便看见张成的步卒已经列阵在那里。

　　盾牌如墙，长矛向前，阵形稳得像一堵铁墙。

　　那些贼兵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挤，顿时乱作一团。

　　徐晃大喝一声：

　　“杀！”

　　骑兵立刻从两侧冲下丘陵，黑甲骑兵如同两道洪流，直扑乱军。

　　贼军本就没有阵形，被骑兵一冲，立刻崩散。

　　有人扔下兵器就跪，有人还想拼命，却很快被长槊挑翻。

　　不到半刻钟，这股贼军便彻底散了，荒野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

　　跪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李通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守城的弱兵，而是一支能在野战中压着贼军打的军队。

　　徐晃很快带骑兵回到阵前，他甩了甩槊上的血，笑着说道：

　　“两千多贼。”

　　“差不多全在这了。”

　　荀攸看了一眼那些俘虏。

　　“汝南北面，暂时应该清了。”

　　吕定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北面的官道，那条路通往沛国。

　　片刻之后，他忽然说道：“继续北上。”

　　李通一愣。

　　“北上？”

　　荀攸却已经明白。

　　“贼军既然往北逃，沛国那边必然也不太平。”

　　吕定点头。

　　“趁他们未稳。”

　　“追过去。”

　　徐晃听到这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

　　“正好再打几场。”

　　命令很快传下，俘虏被分成几队押回上蔡。

　　吕定又留张成部一千人守城看押，其余兵马整阵北上。

　　骑兵依旧在前，步卒随后推进。

　　荒野上的军阵缓缓向北移动，李通带着上蔡兵跟在阵后，看着眼前这支整齐推进的军队，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几日前，他还只是个守县的乡兵首领。

　　如今却已经带兵出境，追贼入郡。

　　这样的局势变化，让人几乎有些不真实。

　　太阳渐渐升高，队伍一路越过丘陵，进入更北的地界。

　　道路两侧的村庄明显稀少了许多，偶尔能看见几处坞堡。

　　坞墙高筑，门楼紧闭。这显然也是被贼乱逼出来的自守之地。

　　徐晃骑在马上，看了一眼那些坞堡，忽然说道：

　　“若是能把这些坞堡都收拢起来，兵源倒是不少。”

　　荀攸点头：“乱世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又有一骑斥候飞奔而来。

　　“将军！”

　　“前面有坞堡被围！”

　　徐晃一愣。

　　“贼？”

　　斥候点头。

　　“约千余人。”

　　“正在攻坞。”

　　吕定立刻说道：“加速前行。”

　　徐晃已经策马而出。

　　四百义从骑兵瞬间提速，马蹄声如雷。

　　不多时，一处土坞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坞墙并不算高，但修得极厚。

　　坞外却围着一大片黄巾，这些贼军正推着木梯，拼命往坞墙上爬。

　　坞墙上也有人在抵抗，石块、长叉不断砸下来。

　　双方已经杀得极为混乱。

　　徐晃看见这一幕，大笑起来。

　　“来的正好！”

　　他举起长槊。

　　“冲！”

　　骑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从侧翼直扑贼阵。

　　那些黄巾正全力攻坞，根本没想到会有骑兵突然杀到。

　　不过一个照面，阵形便被冲开。

　　有人惊叫着逃跑，有人直接被战马撞翻。

　　骑兵长槊横扫，贼军顿时四散。

　　坞墙上的守军先是一愣，很快爆发出一阵欢呼。

　　徐晃一路冲进贼阵深处，连挑数人。

　　不到一刻钟，这股贼军便彻底崩溃。

　　剩下的人扔下兵器四散而逃。

　　骑兵追了一阵，也没有深追。

　　等吕定的步卒赶到时，坞外已经只剩下一地尸体。

　　坞门慢慢打开，一群乡勇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身形极为高大，只穿着粗布短衣，肩背宽厚得像一堵墙，手中的厚背刀还滴着血。

　　他站在坞门前，竟比身后的坞墙还显得高出一截。

　　徐晃骑在马上，忽然挑了挑眉。

　　“好一条壮汉。”

　　荀攸也看了一眼，说道：

　　“此人倒有几分气势。”

　　那壮汉走到阵前，抱拳说道：

　　“多谢将军援手。”

　　声音低沉有力。

　　吕定看着他，问道：

　　“何处人？”

　　那人回答：

　　“沛国谯县。”

　　“许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