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报上姓名之后，坞门前一时安静下来。

　　荒野上的风卷过残破的黄巾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刚才厮杀后的尸体。

　　坞墙上那些乡勇仍握着木盾、长叉，小心翼翼地看着这支忽然出现的官军。

　　方才还在围坞的贼众已经四散而逃，剩下的只是一地狼藉。

　　徐晃骑在马上，上下打量了许褚一眼，忽然笑了一声：“谯县人？”

　　许褚点了点头：“是。”

　　他说话时神情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并没有耗去他多少气力。

　　吕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坞墙。那坞墙虽然不高，却修得极厚，显然是多年加固出来的。

　　墙头站着几十名乡勇，衣甲简陋，但握兵器的姿势却颇为熟练，显然并不是临时拉出来的庄户。

　　吕定问道：“坞中多少人？”

　　许褚答道：“族人三百，乡里丁壮二百余。”

　　徐晃听到这里忍不住咧嘴一笑：“五百人守坞，挡得住千余贼？”

　　许褚摇了摇头：“挡一阵，久了不行。”

　　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

　　荀攸在一旁看着，轻轻点了点头。能在这种时候还不夸口的人，本就不多见。

　　吕定正要再问，忽然听见坞北林间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惊叫：“贼！贼又回来了！”

　　众人同时转头。

　　只见那片矮林里忽然冲出一群人影，约莫三四百人，衣衫杂乱，手里提着刀叉木矛，正往坞堡方向奔来。显然是刚才逃散的贼众又重新聚拢了回来。

　　徐晃顿时笑了：“倒是省得再去找。”

　　他正要挥槊下令，却忽然看见一道身影已经走了出去。

　　许褚提着那柄厚背刀，大步走到坞前空地。

　　李通站在一旁看得一愣。

　　那些贼兵也看见了官军，但见只有一人走出来，竟有人大喊一声冲了上来。

　　第一人挥刀便砍。

　　许褚脚步未停。

　　刀光一闪。

　　那人已经被劈翻在地。

　　第二人刚冲到近前，许褚反手一刀，刀锋极重，那人连人带矛被劈得倒退两步，仰面摔倒。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地上已经倒了五六人。

　　剩下的贼众竟被杀得一时不敢上前。

　　他们原以为坞中不过是些乡民，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壮汉出手如此凶猛。

　　徐晃在马上看着，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好力气。”

　　荀攸也说道：“此人可用。”

　　吕定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壮汉的身形——肩背宽厚，步伐沉稳，刀势简单却极重。

　　这个名字，他其实早就听过。

　　在他记忆中的史书里，此人后来常年护卫在曹操身侧，勇猛少言，被人称为“虎痴”。

　　只是吕定没想到，会在这样一座小小坞堡前遇见。

　　他轻声说道：“虎痴。”

　　贼众迟疑了一瞬，又有十余人一齐冲上来。

　　许褚依旧没有退。

　　他猛地向前一步，刀光横扫，一人被直接劈翻，另一人刚靠近就被他一脚踢倒。那股贼众顿时被杀得心胆俱裂，脚步已乱。

　　徐晃这才大笑一声，举起长槊喝道：“骑兵，上！”

　　义从骑兵立刻动了。

　　黑甲骑兵从两侧冲出，马蹄声如雷。

　　那股刚聚起来的贼众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骑兵撞得七零八落。有人丢下兵器就跪，有人拼命往林里逃，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荒野再次安静下来。

　　徐晃勒住战马，看着地上的尸体咧嘴笑了：“这帮贼，真是自己送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许褚，那壮汉站在原地，呼吸依旧平稳，手中的刀缓缓滴着血，仿佛刚才那几刀不过是随手为之。

　　吕定这时问道：“谯县离此多远？”

　　“十余里。”

　　“沛国这一带贼多？”

　　许褚点头：“多。今年春后便多起来，先是几十人一股，后来渐渐成百上千。”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沉稳，但坞墙上的乡勇却明显紧张起来。

　　显然这样的围攻，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

　　吕定看了看那坞墙，又看向许褚，缓缓说道：

　　“守坞不是长久之计。”

　　许褚抬头看他。

　　吕定继续说道：“贼既多，不如打干净了。”

　　荒野上安静了一瞬。

　　许褚沉默片刻，问道：“怎么打？”

　　吕定说道：“随军。”

　　徐晃在一旁咧嘴一笑：“跟着我们，把这一带贼清干净，总比天天等人来围坞强。”

　　荀攸也说道：“坞堡可留人守，你带些人出来便是。”

　　许褚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坞门。

　　门内隐约能看见妇孺的身影。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好。”

　　坞墙上顿时一阵议论。

　　许褚转身对墙头喊了一句：“开门。”

　　坞门很快打开。

　　数十名乡勇跑出来收拾地上的兵器。不多时，又有一批壮丁从坞中出来，这些人衣甲简陋，但身形都极结实，显然是常年守坞练出来的丁壮。

　　许褚很快挑出三百余人站在坞门前。

　　徐晃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倒有几分样子。”

　　吕定说道：“整队。”

　　命令传下，义从骑兵重新列在前方，步卒随后展开。

　　许褚带着那三百乡勇，被安排在队伍侧翼。

　　夕阳渐渐西沉，荒野上重新列起军阵。

　　徐晃翻身上马，说道：“既然沛国贼多，那就顺手清一清。”

　　他看向许褚：“带路。”

　　许褚点头：“往北十里，林子里还有一股。”

　　队伍很快重新出发。

　　这一夜，官军又接连扫了两股散贼。

　　等到夜色渐深，沛国南境已经再无成股贼众。

　　吕定这才下令收兵。

　　队伍调头南下，往汝南方向而去。

　　李通骑在马上，看着身旁那壮汉。

　　许褚话不多，只提着刀走在队伍侧翼，但那三百乡勇却紧紧跟着他，显然对他极为信服。

　　夜风从丘陵间吹过，远处上蔡城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徐晃忽然回头笑道：“公子，这回倒是捡到个人。”

　　吕定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许褚。

　　片刻之后，他淡淡说道：

　　“既然来了，便随军吧。”

　　许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把刀重新扛在肩上，继续跟着队伍向南而行。

　　这一夜之后，吕定军中又多了一员真正的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