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覆魏:从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开始

第6章 流民夜变

  夜没有更黑。

  只是庄外的火把比往常多了一倍。

  流民的营地沿着界线铺开,一堆堆篝火亮起,火光映着人影,重重叠叠,看不清有多少人。

  白日里还算克制的喧闹,一到夜里,便压不住了。

  有人低声争吵,有人咳嗽不止,还有孩子哭声断断续续,被大人捂住,很快又响起来。

  粮味,在夜风里散得很远。

  吕定站在门楼上,目光一寸寸扫过界线之外。

  人太多了。

  多到,已经不是名册能轻易管住的程度。

  “公子。”吕福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怕是要出事。”

  吕定点了点头。

  他也闻到了。

  不是粮的味道。

  而是躁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暗处走来。

  脚步不急,却稳。

  守夜的部曲正要喝问,看清来人后,又默默让开。

  是白日里那个流民。

  穿旧衣,背微弯,像是一天没吃饱饭的样子。

  荀衡。

  他走到门楼下,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话:

  “公子,今晚不拦,至少会死三十人。”

  吕定的手,微微一顿。

  “拦了,最多只死七个人。”

  夜风吹过,两人的声音都被吹得很轻。

  “你选。”

  这三句话,说得极快,也极冷。

  吕福猛地转头,看向那人,脸色变了。

  这是在说什么?

  吕定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荀衡。

  “哪三十个?”他问。

  荀衡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里,很亮,却没有情绪。

  “抢粮的,和被抢的。”

  “流民里有七个人,白天没登记,晚上混进来了。”

  “他们不是饿急,是惯了。”

  “一旦得手,其余的人,会跟,保守估计会有三十人会被卷入其中。”

  吕定点了点头。

  “那七个呢?”

  荀衡沉默了一瞬。

  “就是混进来的那七个人。”

  吕福听得手心发凉。

  “公子……”他忍不住开口。

  吕定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没有再看荀衡,而是把目光投向界线之外。

  那里,有人影在火光后移动,刻意压低了身形。

  像狼。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拦?”吕定忽然问。

  荀衡低声道:“我拦不住。”

  “我若出声,他们只会提前动。”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不是流民的事,是立规矩的事。”

  这句话一出,吕定终于重新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吕定明白了。

  荀衡不是来求情的。

  是来递账的。

  “你确定,是今晚?”吕定问。

  “是。”荀衡答得很快,“子时前后。”

  吕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

  “敲集合钟。”他说。

  吕福一震:“公子?”

  “不是警钟。”吕定补了一句,“按演练来。”

  吕福立刻转身。

  钟声响起。

  三短,一长。

  夜色中,这声音并不刺耳,却让庄中所有值守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已经听过这个钟。

  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很快集齐。

  火把被压低,队形分成三段,沿着界线缓缓铺开。

  没有喊杀。只有脚步声。

  子时将至。

  界线外的火堆旁,七个身影慢慢聚拢。

  有人从怀里摸出短刀,有人用布裹住手。

  他们没有发现,在火光之外,黑暗里已经多了人。

  当第一只手,伸向粮袋时。

  “动。”

  吕定只说了一个字。

  火把骤然亮起。

  喊声、刀声、惊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流民四散。

  有人被推倒,有人踩着别人往后跑。

  而那七个人,还没来得及冲出两步,就被扑倒在地。

  挣扎。

  嘶吼。

  有人想往人群里钻,却被直接按死在地上。

  短暂,却混乱。

  不到一刻钟,庄外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多了五具尸体。

  没有被砍得血肉模糊。

  只是喉断、心穿,一刀毙命。

  剩下的两人,被拖出来,按在地上。

  吕定走了过去。

  夜风很冷,吹得火把摇晃。

  “为什么抢粮?”他问。

  那人满脸是血,嘶声道:“不抢……也是死!”

  “抢了,就能活?”吕定反问。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吕定挥了挥手。

  “押回去。”

  “天亮后,挂名示众。”

  没有处死。

  比处死更让人难受。

  人群被驱散。

  火堆被重新点起。

  可这一夜,再没有人敢靠近界线一步。

  荀衡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没有靠近。

  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公子,账清了。”

  吕定站在原地,没有应声。

  夜风吹过,火把噼啪作响。

  他看着那五具被抬走的尸体,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笔。

  在这个世道里,

  规矩不是写出来的。

  是用命,一条一条算出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被押着的人,被带到了界线正中。

  他们的手被反绑,衣衫破烂,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周围渐渐聚起人。

  没人敢靠太近,却也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看。

  吕定没有露面。

  这是他刻意为之。

  有些事,第一次,必须“看不见主人”。

  “这两个人。”一名部曲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昨夜,勾结抢粮。”

  “按公子的规矩——”

  “欠命的,不马上还。”

  “先欠着。”

  绳索被拉紧。

  两个人被吊了起来。

  没有杀。

  却比杀更难熬。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也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从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吕家庄,不缺粮。

  缺的是,你值不值得吃。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吕定才从后院出来。

  天色泛白,冷雾贴着地面。

  吕福跟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吕定问。

  吕福咬了咬牙:“公子……会不会,太狠了?”

  吕定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远处。

  那两个被吊起的人,还在晃。

  “你觉得,他们要是不死,昨夜会怎么样?”吕定问。

  吕福一怔。

  “庄子会乱。”吕定替他说了下去,“粮会被抢,流民会互相踩死。”

  “死的人,只会更多。”

  吕福沉默了。

  “我不是狠。”吕定轻声道,“我是没资格仁慈。”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比平日更直。

  院内。

  荀衡已经在等待。

  他换了一身干净些的旧衣,却依旧不起眼。

  “公子。”他行了一礼。

  “昨夜之后,你觉得流民会怎么走?”吕定问。

  荀衡想了想:“会留下。”

  “为什么?”

  “因为害怕。”荀衡答得很直,“怕乱,怕死,也怕……有秩序。”

  吕定笑了一下。

  “你觉得这是好事?”

  “是。”荀衡点头,“怕,说明他们开始把这里当成一个‘地方’,而不是一块随时能抢的地。”

  “接下来呢?”吕定追问。

  荀衡抬眼,看着吕定:“接下来,该让他们‘有事做’了。”

  “只怕他们不愿意。”吕定道。

  “所以要分层。”荀衡早有准备,“昨夜看过的那批人,可以先用。”

  “提醒他们一句——

  “干活,是活路。”

  “乱动,是死路。”

  吕定沉默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许多判断,交给了眼前这个人。

  而荀衡,也毫不避讳地接住了。

  这是谋士。

  不是献策,而是分担。

  “你不怕我哪天,把账算到你头上?”吕定忽然问。

  荀衡一愣,随即笑了。

  “公子要是真这么做了。”他说,“那我选对人了。”

  吕定失笑。

  这话,锋利得很。

  “去吧。”吕定挥了挥手,“按你说的办。”

  荀衡行礼,转身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吕定站在原地,看着天色彻底亮起。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有的,只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清醒。

  他很清楚——

  昨夜死的那五个人,不是最后五个。

  但如果这条路走对了,也许,会是死得最少的一次。

  乱世从来不是比谁心善。

  而是比谁,能更早明白:

  人命,是最早要付出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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