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梁陈巡防
沉默间,那截真正的竹管已被拆开,披蓑之人借着微弱火光看完帛纸上的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没有毁去原信,只将其收入怀中,随后取出早已备好的另一张帛纸,按既定的笔迹与措辞,补上几行意味更重的话。
“郡中未定,可试其兵;陈家受掣,民心摇摆,若边营一压,自见虚实。
字迹与原文并无二致。
竹管重新封好,递给对方。
马蹄声远去,夜色重新压回林间。
——
南阳。
偏殿,灯火通明。
袁术展开竹管中的帛书,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良久,神色渐渐冷下去。
“郡中未定,可试其兵。”
他将帛书放在案上,指节轻叩:“汝南果然还在摇摆。”
一旁幕僚低声道:“主公,可命陈、梁二国以巡边为名,往汝南边界走一走。”
袁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陈国、梁国皆在汝南东北,兵力虽不算雄厚,却足以牵动一郡神经。
“可以巡边,但不要越界。”袁术淡淡道,“看看汝南的反应。”
片刻之后,两道军令自南阳发出,分别驰往陈国与梁国。
——
数日之后,边境风声骤紧。
陈国东营率先换防,甲士列阵于界碑北侧,旌旗比往常多了一倍。梁国则在夜间点起长列火把,营门大开,马嘶声此起彼伏。
名义仍是“例行巡防”。
可巡防从未如此张扬。
消息很快传入汝南。
郡府后堂,急报摊在案上。
荀攸面色沉静:“陈国增兵八百,梁国换防千余,压线至界碑北一里。”
吕定目光落在舆图上,没有一丝慌乱:“未越界?”
“未越。”
风从窗隙灌入,烛火轻晃。
“传令下辖各地,备守,但不闭市。”吕定缓缓道,“城门如常开,巡哨加倍,不许扰民。”
“盐仓抽验呢?”
“继续。”吕定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
荀攸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公子,那我们要不要也巡防。”
吕定淡淡一笑:“早已有安排。”
——
西市。
“陈梁动兵了!”
“是不是要打?”
“郡府会不会征兵?”
议论如潮。
然而城门依旧按时开启,商旅照常出入。郡府只在城头添了几队弓手,街巷并未戒严。
这种“如常”,反倒让人心中更生疑。
陈家二房府中。
陈纪听完边报,脸色阴沉。他原以为南阳会按信中“宜缓不宜急”行事,却未料陈梁突然压线。
“怎么突然发兵了。”幕僚低声道。
陈纪却摇头:“不知道,还没有最新的消息。”
“那我们?”
陈纪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句:“越是此刻,越要冷静,告诉所有人,最近都先收拢一下。”
边兵一动,城中谁还敢在堂上提“赴南阳议赋”。
他忽然意识到,陈家已经到了抉择的紧要关头。
——
城东布商院内。
男子听到陈梁兵临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压到界碑仅一里?”
“是。”
他沉默片刻,目光阴沉下来:“信被动过。”
仆从一惊:“动过?”
“我写的是‘宜缓不宜急’。”男子低声道,“如今边兵压线,说明南阳得到的不是这个。”
他缓缓站起身,在院中踱步。
“是谁?”
仆从不敢接话。
男子忽然道:“看来我们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焚毁所有信件,紧急撤离。不,等等,还不能撤离,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一切如旧,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
汝南郡边。
陈国营中。
将领望着远处汝南的旗影,眉头紧皱。
“汝南未闭城。”副将道。
“未闭。”
“也未调兵出城。”
将领沉吟片刻:“他们好像一点不怕我们。”
“要不要再进一步?”
“不可。”将领摇头,“州令只言巡防。”
梁国营中亦是同样情形。
兵动而不战,反让人心焦躁。
——
郡府城头。
夜色下,远方火光连成一线。
韩子修披甲立于城楼,侧目问道:“若陈梁再前一步?”
吕定神色平静:“那便让他们再前一步。”
“你不怕失控?”
“怕。”吕定道,“但他们不敢。”
韩子修看他一眼,没有再问。
——
第二日。
郡府忽然公开张榜——
“凡近日流言扰民者,一律查办。”
张榜之后,西市议论渐缓。
城头鼓声未鸣,城门未闭。
第三日清晨,北门忽然传出马蹄声。
不是逃难,是出营。
城北校场尘土扬起,一支骑队列阵而出,甲衣整肃,马色整齐。队伍不疾不徐,却气势沉稳。
领军之人,正是徐晃。
荀攸站在城头,看着那支骑队缓缓出城,低声道:“义从营。”
吕定点头:“让他们去。”
“巡防?”
“巡防。”吕定淡声道,“让他们也去边线走一圈。”
——
北郊野地。
义从营出城之后并未直奔界碑,而是先在两界之间巡视,整队演阵,骑射操演。
远处山坡上,陈国哨骑看得清清楚楚。
“汝南也出兵了。”
“多少?”
“约三百骑。”
“看阵势,不像临时凑的。”
消息很快传回陈国营中。
将领沉默片刻,问道:“他们是迎战,还是巡防?”
副将答:“旗号未改,未结战阵,只是操演。”
将领冷哼一声:“操演给我们看。”
——
午后。
义从营终于缓缓向界碑方向移动。
不急,不躁,到界碑南侧一里处停下。
徐晃翻身下马,亲自查看地势,命人插旗。
旗号高举,鼓声未响。
两军相距不过两里,风吹旌旗猎猎。
陈国副将忍不住道:“将军,他们这是在立阵。”
“立给谁看?”将领低声道。
副将沉默。
——
梁国营中。
哨骑来报:“汝南骑兵已至界碑南一里。”
梁将皱眉:“列阵?”
“未列杀阵,只立旗。”
梁将望着南侧那面新立的旗,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不怕打。”
陈梁两营之间,忽然多出一层微妙的空气。
若再前一步,便要产生摩擦。
可若就此压线不退,反倒有点骑虎难下。
而州令,并未给他们开战之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