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纷争
死了一个武师,武馆不仅没有生意惨淡,反而情况变好。
只是过了两周左右,最近的武馆从本来的上下午班,增加至早中晚班。
李洛平时都是一个人在中午吃小灶,现在也变成了红拳国术馆的大锅饭。
“记住练武就是练心!我数一百个数,坚持住!”
几个武师双手背在身后,观察着眼前十五六个学生,目露冷光,毫无表情。
严厉似乎成了午班的主题。
太阳光的曝晒下,学员汗如雨注,每个人都在坚持。
只要身体稍微晃荡,便有武师走过来,直勾勾盯着,压力暴增。
倒下的人此起彼伏,脚下的软垫就是为此所作用的。
不过还是有七八位坚持住,李洛是其中之一,他平日里就已经习惯在中午练。
其余几个人只是偶尔打个照面,他不是很熟悉,但能看出来是谁收的学员。
“阿洛可以,这铁桩如今也能站下来。”
“我早说了嘛,阿洛和他哥一样天赋异禀的咯。”
几个人夸夸,李洛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什么天赋,都是每天在小院自我训练的成果。
“小姨,有没有其他桩功教教。”
“怎么,这铁桩还满足不了你?”
李洛点了点头,他挺想告诉方堇站了半天,累得半死,只鱼跃了一下,气血也感觉和站马步桩也没啥区别。
但这说出去小姨可能也不太明白,索性直接挑明了。
“那你们先休息,我带阿洛进去找找。”
几个武师点了点头,今天人来的特别全,连前几天的酒鬼都来了。
这人名字也挺潇洒的,刘天涯。
李洛对这人记忆有些深刻,马老五说过实力和他差不多。
二楼有好几个小房子,有些放的平日里用不到的教具,有些就是全空的。
方堇房间一旁就是大哥的平日休息的地方,里面和大哥的形象完全相反,除了一张床以外全是书本。
“怎么这么多书?”
“你大哥平日里说你喜欢看书,都是买给你的。”
李洛沉默了一会,只觉得心中有些感动。方堇回头看了一眼,笑出声。
“骗你的。就是单纯买来看的,你这开设武馆总得什么都会一些,尤其击技并不难学,正所谓一法通万法。”
刚准备滴落的眼泪,瞬间被吸了回去。
“小姨,你这样真的会嫁不出去的。”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方堇红着脸,急着打了过去。
李洛如今击技练的不错,双手一提,便把给了方堇的巴掌一肘。
“哎哟,敢跟我动手。”
只是气血一股,身体就像被方堇吸到怀里。
拳头在眼前晃了晃,把他丢在一边。
“不逗你了,那你想练什么,无极桩,混元桩?”
方堇白袜踩在李垠床上,垫着脚翻了翻顶层,扔下来几本。
《桩功大全》,《思考桩功的一百种练法》,《提高桩功效用》。
他翻了几页,和平日里练的大差不差,类似只能鱼跃一次效果。
这几个桩功小姨之前也讲过,也都是死桩的一种,对身体的消耗也特别大。
全无兴趣。
“有没有那种的,就是可以拆成一招一式的。”
“一招一式的。我找找。活桩你练不练。”
狭窄的空间并没有影响方堇的找东西的速度,有几本书都掉在书柜后面,她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这活桩全称叫做《开门八极小架活桩功》。
翻来翻去,也是一个三无产品,不过里面内容比大哥的小册全乎,最重要的是有字。
“阿洛,不是小姨说你,基础打好,别好高骛远。”
“这个活桩也吃身体底子吗?”李洛问道。
“不吃。但活桩一个是武馆没法教你,另一个是它见效慢。”
“还有一点,他的难度也不小。”
方堇七嘴八舌,翘着腿,连番说出来好几个缺点。
李洛稍加总结,就是这活桩步骤繁杂,学起来慢,练起来更慢。
这太适合他了,他现在正愁这种步骤有明确分界线的。
“你要想好,别到时候学起来又兴趣全无。”
方堇见过不少开头雄心壮志,中间兴意阑珊,最后沉默不语的武学爱好者。
“那你先看看,我在隔壁,有什么事问我。”
拿起册子,李洛翻了几页,这活桩确实门道更为复杂。
全身都要掌握发力要点,和死桩不一样。
图中的小人先是做了个静架之势,整个身体便动了起来,两小人在原地而动,步与步之间紧逼。
却丝毫未发生人挤人的情况,身体明显比练死桩的稳很多,这也是活桩的优点之一。
【鱼跃龙门次数+1】
鱼跃次数也在脑海之中跳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好像跟在小人的身后。
跟随着二人步伐走,渐渐知道这活桩难度。
腰胯带动,虚实变化,上下相随。每个点位不仅要到位还要有节奏。
就宛如平日里练习连贯的笔画和字间衔接。
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一共十五篇,按照他的进度一周学完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活桩对于气血提升,还需要观察。
但这一套加起来,再怎么也比站马步气血进步的快。
“干嘛呢!”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从隔壁房传了过来。
李洛听着传来敲鼓的声音,连忙拿着册子出来,只见方堇眼前冒着火。
楼底下几个学员好似在大打出手,几个人互相拉着,但依旧在往前冲。
“我说过,有分歧出了武馆再聊!一个个干什么的!要不要脸!”
小姨好似换了个人,泼辣的从二楼走下去,让其他人放开,看着即将打起来的两人。
这两个人看着面熟,是刚刚能和他站到最后的几个人之一。
男的叫韩瑞,女的叫金海濛,天赋应该都是上等,气血都练上来了。
周围没人敢拦着,那个韩瑞的双腿忽大忽小,极为吓人。
可两个人都不让一个飞膝,一个顶肘,两个人就往最要害的地方过招。
李洛第一次见到武者出手。
方堇都不给两个人碰到一起的机会。
两个人只是一人吃一脚,整个腿一瞬之间像是飞出去的炮弹,把两个人踢到一边!
就算收着力,还是够吃一壶的。
“真是来对地方,这一脚。”“那可不之前这里的馆长,比这个还夸张。”
李洛在楼上看得结结实实,楼下的声音也能听到几声。
说实话,他也挺惊讶的,这用上的气血威力果然惊人。
不过还是没有压住两人的骂声。
“她先动的手!”
“你骂我是骚货!你刚刚还摸我!我去可去你妈的!你妈才是骚货!回去摸你妈去!”
啧。
李洛有些咋舌,这小姑娘骂人可真凶,不过这韩瑞看着仪表堂堂,皮肤黝黑,脸大看着老实,怎么手脚这么不老实。
“行了!不上课的先回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李洛有些感慨,小姨一两句把剑拔弩张的氛围整个打散。
但金海濛眼睛冒着火死死的看着韩瑞。
此地不宜久留。
李洛摇摇头,收拾了一番,跟方堇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了。
刚刚怒火虽然平息,方堇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两个小孩虽然被一把拉开,可这韩瑞的气血却有些古怪。
之前的水平可以说是倒数的,也就比小侄强一点,如今的气血最起码有馆内学员前五的水平。
她看着刘天涯,心里犯着嘀咕。
不会是开小灶了吧。
开小灶一直是武馆三令五申的问题,你私下教那大家都私下学好了,来武馆干嘛。
这个档口她也不好问,只是暗暗记下来,打算旁敲侧击其他几个武师,看看这是不是海量个例。
“师傅我累了。”韩瑞脸上写着不屑,斜眼看了一眼,大跨步也就离开了。
眼睛里没有其他人。
李洛今天下午还答应了南师大陈老写校规。
自然在武馆也待不了多久,还能顺道去一趟牙行,问问房价。
“哎,小公子,别跑了。”
刚路过纸坊没几步,身后便有人叫起来。
“怎么了?小伙计?你们不是倒闭了?”
身后的纸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起来,整个屋子里面是锯木头的声音,整个在装修。
“我们老板找你。”
“没有。”
李洛摆摆手,想着不会是这老板来要钱了吧。
这现在做生意也太抠门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想请你喝茶,你上次那个信件太有创意了,请你给出出主意。”
出主意这个事情,李洛还算在行。
“给钱吗?”
“当然给了!这次不仅有我们纸坊,还有布坊。”
这么细想,这两兄弟在这个时间点也真算是难兄难弟。
被洋货袭来,用更低廉的价格打的抱头鼠窜,现在要么立即加入,要么就关门大吉。
“好,容我想想。我还有事。”
本来是半路小跑,路上耽误了便是一路小跑。
但还是比往常早到了一会。
南师大这会早就围满了人,甚至还有几辆小汽车。
李洛挤进学堂里,问了问一旁的人。
“听说今天有个大新闻!”
外城能和学堂有关的大新闻,多少有些想不到。
“你叫李洛?跟我来。”
一个年轻的女学生,穿着学生服,还没等李洛问清楚,便拉着进去。
学堂里七八个老教师,密密麻麻的围在一个桌前。
桌前摆满了用宣纸写的信件,不过字迹看着像是好几个人写的。
“陈老,我今天来写校规了。”
李洛打了声招呼,今天是来赚大洋的。
“不急,阿洛我记得你字迹不错,来帮我瞧瞧字。”
陈老本就是外城的书法大家,就算找一个陌生人来看字,南师大也没几个人反对。
李洛看着陈老略微有些诧异,今天穿的好正式啊。
走过来顺手拆了封信件,这信件鼓鼓囊囊,里面的信纸被揉成一团,还沾染得血渍。
“这是?”
“这是警署送来的,说是抓到一个贼窝,翻出来三十多张,都是这种带血的。”
咦。
李洛有些嫌弃的扔在一旁,这字写的比老太太的牙还磕碜。
“找什么字啊,陈老。”
“你看这封。”
一张宣纸上被裁成一半,上面豌豆大小的字写的格外有力,还带着些秀气,底下的署名有些看不清。
李洛深吸了一口气。
‘应该写的是元白先生。’
“元白先生三年前据说就神隐了,这里面的信听说是有他老人家的笔墨。”
陈老一脸的崇拜,这读书人就喜欢比学问比自己高深的人,别看陈老年纪这么大也是这样的心态。
李洛有些无言。
拿起另外几封,这几封写的十分粗糙,但墨味浓郁,字迹有描摹的痕迹。
这么细想,这应该是纸坊伙计写的。
更扔掉的那几封就不知道是谁人作品,不仅纸粗,写的稀碎,连墨都发臭。
他不是就让那伙计做个四五十封,本意是想把纸卖了。
这桌子上放着至少有三四百封信件。
“这一半都不是。”
撸起袖子,把一半的信件推了过去。
“哦。我都看了几遍,你怎么看都不看就觉得不是。”
“陈老,主要是墨不行,名人大家怎么可能用那么烂的墨。”
总不能说,那一半他都没见过吧。
“那这一半呢?”
看着这剩下的密密麻麻的信件,分辨起来依旧困难,还好当时做假信的时候就有提前准备。
“署名特别清晰的应该也不是。”
“这个你要说道说道。”
陈老翻了翻几份信件,看着都极为相似,并没有什么头绪。
李洛先挑了几份明显特别差的,在茫茫信海中找到自己写的那一份。
“陈老,你看。这元白先生的署名十分有特点,墨迹浅白,力透纸背。”
陈老拿起来视若珍宝,反复观摩,手还摩挲了一会,才意犹未尽的放了下来。
“不错。确实是元白先生。你今后也别写黑板了,跟我研究信吧。”
陈老十分爽快,满脸的兴奋。
可李洛脸上还带着疑惑,这样就成为一个大学问的助手?
“等会跟我一起来。”
接下来李洛就见证了一次外城的大新闻。
在南师大开启了一场盛大的拍卖,这拍卖的主角就是‘元白先生’的信。
到场的除了政界,商阶,甚至还有李洛从未见过的奇特模样的人。
那人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西装戴着礼帽,裸着半边左臂,上面有金属一般的光泽。
即使站到离他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这人也是个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