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环境
“各位,今日算是我孔某人欠大家一份人情,我就先干为敬,先干为敬。”
约克大楼最高层的礼查饭店的包厢内,坐着外城一大半的名流。
政界新星,学究老师,经济大亨,还有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士。
相比较一旁热闹,屏风之隔的小桌上,在座的人都格外沉默。
李洛看了一圈,从身上穿着大致能分清楚都是谁家的下属。
屏风推开一角,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中年人,他端着酒杯走到中央。
“我孔某人感谢大家参会。”
他一饮而尽,便把屏风关上。
这下宴会便开始热闹起来,屏风内时常发出大笑的声音,屏风外也有人开始熟络。
“各位认识一下,我们是警署的,陈岁,齐峰,这位还是警署的亲外甥明辉。”
“藤吉先生的秘书章海娇。”
“张先生的助手秦楠。”
“张大记者的助手!好!这今后外城开展新闻都要仰仗各位了。”
除了李洛挨个介绍了一圈,没人问他,他倒是品尝起礼查饭店的菜肴。
这洋菜单确实不一样,东西都是一块一块上,每个人面前上一份。
就是这牛肉有点老,咬起来有些塞牙,能称得上好的就是材料不错。
“章小姐,您是从内城来的,能给我们讲讲内城怎么样么?”
章海娇不仅声音柔美,长相也十分甜,笑起来桃花眼,只是从李洛身上扫过都有一种电感。
“嗯,没什么。就是人和人。”她若有所思说出来的内容倒是没有什么画面感。
“没什么娱乐活动吗?”
“有啊,经常能看到一些搏斗之类的。”
“搏斗?是像我们外城比武一样的嘛?”
“差不多吧。你们外城人确实挺能打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桌上的人都笑呵呵的,无人在意。
“小哥,你气血怎么样?”
李洛身边坐着警署的明辉,他不怎么发言,也爱吃,体态稍显宽厚,不算是瘦子。
“辉子,人家是陈老的人,搞学问的。”
“搞学问的?”
明辉打量了一眼李洛,总觉得不像。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四肢肌腱比平常人宽厚很多,这是只有练过气血才能有的基础。
“你不懂吧,这才元白先生的信就是这位发现的,和陈老一样是吃手腕上的饭。”
在场的人目光都纷纷投向李洛,陈老在他们心中还是有几分重量的,捎带着对李洛也印象也变得不错。
“下次找你写字。”
“好。”李洛满口答应。
“我可没跟你客气。”
明辉喝完杯中酒,也没再多说什么,趁着众人交谈间提前离开了。
李洛有些莫名的看着明辉。刚刚的话语里带了些威胁的气味。
觉得格外奇怪,这儒雅人士都是以这种方式交流的么。
喝了会酒,肚子咕咕作响,打了声招呼,下楼上个厕所。
这约克大楼的卫生间,也是第一次见,不仅干净整齐,还有股香薰味道。
“嘿嘿,兄弟这单成了,我们今晚必须去叫上几个姑娘快活快活。”
“低俗,我们这叫做和姑娘促进友谊。”
“对对对,促进友谊。”
两人哈哈大笑,接着说道。
“要不叫上几个内城的姑娘。”
“哦!哥哥你有渠道?!”
“嘻嘻,你傻啊,这约克大楼的电话直通内城。走走走。”
咕噜噜的冲水声,随着两人离开慢慢响起。
不一会,李洛洗了把手站在镜子前。
现在的自己变化很大,若是大哥看到了可能会吓一跳。
在气血的滋养下,原来瘦干的样貌全无,肤色变得有光泽,身体结实了很多。
虽然不及国术馆里的师傅,但也算是较为健壮的样子。
他回到楼口往上看了一眼,索性就转过身走到大厅。
柜台前站着一位年轻姑娘。
“先生您好,有什么帮你的吗?”
“我想打个内城的电话。”
“请。”
一旁摆着一部锃亮的黑色拨号电话。
拿起电话,李洛只觉得自己脑海空空。
‘打给谁呢?’
他考虑了一会,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些号码。
是之前在小摊上看到的报纸的版面。
嘟嘟。
“您好,这里是搜寻热线,有什么事情?”
“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知道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他的心情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这么快挂断,连大哥的信息都没说。
“您还打吗?”
李洛摇摇头,在一旁找了个座位。
盛大的庆功宴,直至深夜才缓缓落下帷幕。
陈老满脸通红,在一旁人的拥护下,从一部升降梯走了出来。
一出门便看到坐在一旁的李洛。
“阿洛,来来来。看到了吗?这今后是我大弟子,你们可别再想的灌我。”
陈老拍了拍李洛,整个身子依靠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送上了车。
门口一股深冷袭来,约克大楼灯火通明,今天的宴会随着汽车声响起,也逐步散去。
总算平静了一会。
李洛今天的感受颇为复杂。
唯一的好事就是,今后可以从写黑板变成了陈老的助理。
就是不知道发多少大洋。
细想来学堂的目的就是讨生活的,至于干什么发什么钱,他倒是没那么在乎。
但多少觉得陈老从看信就挑选自己多少有些武断。
趁着夜色,也准备回家。
洋货街离小方胡同南辕北辙,这个时间点在直走就有些远了,想近一些只能绕平日不去的暗街。
刚走过去,便能闻到一股恶臭。
烟土散发着浓郁味道。
这些人都脏兮兮的,眼神空洞,只有对烟土的渴望。
李洛捏着鼻子,忍着这股气息,强行穿过了一段,后一段便是灯火通明。
远远便能听到,连续的几声叫骂。
“真他妈想当太太奶奶了你!”
“做你娘的玻璃梦去吧!”
“你当出了这门把脸一抹撒,你还真成了良人了你!”
一个老鸨正拿着鞭子对着一个窑姐抽着,身旁站着几个大汉按着不动。
李洛压低着头憋着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身后的人影渐行渐远。
直到出了暗街才觉得放松。
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洗了两把脸才缓和一些。
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股冲动。
半夜,周围的邻居都打起了呼噜,李洛打起了活桩。
一间饭店的雅间,正坐着五六个大汉。
看着穿衣打扮应该是从武馆里出来师傅。
坐在最里面的人,先倒了一杯酒,一句话没说。
“都问你们了么?”老马夹起一块花生放在嘴里。
“问了。说是没有。”
“老左你呢?”
刘天涯没说话,左手端起酒杯,先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酒味。
“问了,你之前嘱咐了,我也说没有。”
“那就好。武馆三令五申,说是不让私下教徒。这事情说破大天也就那回事。但我一直说,没钱的时候弄,别搞得太明显。”
马老五心情很差。
前些日子,方堇找他聊了聊,言语之间就是再谈私下教徒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些武师来讲,挂靠一个武馆,收的学生多还稳定,就是有时候钱不够花。
所以花销过大,就会找几个有钱的主,偷偷教一些特意不在武馆教的内容。
赚点小钱。也不会让武馆发现。
“要是有困难,都说说,都坐在饭桌上了别藏着掖着。”
“马哥,你最近听到武盟的事情没?”
叶如海看周围没人说话,看了一眼左手师傅刘天涯问了起来。
“听说了。这事情和我们有没啥关系,不都是武馆交钱么?”
“对啊,听说我师弟在那个小武馆直接拒绝了合同,没给那内城人面子,直接把合同撕了,然后就出事了。”
“内城人向来看不起我们外城,最多叫警署把人抓起来,还能怎么样。”
“听说那边,天天找人挑衅,上门踢馆。就招了两个武师还是挂名就一周就一节课。就没人给那馆主出头,最后那武馆活活被打解散了。”
叶如海的话,听着马老五心情更差些,只觉得手里的菜都不香了。
“那方师傅的意思咋样?”叶如海悄声问道。
“不知道。她对这个事情一直没看法,文件都不知道她有没有。”
“你没问?”
“我问这个干嘛?!又不是我家的生意。”
马老五被问的恼了,把筷子往下一拍,整个跳了起来。
“别别别,马哥。你别生气,兄弟们这不是想搞得清楚些么。”
“我们是武师操着心干嘛,倒闭大不了去下一家呗。”
马老五皱着眉,看着几人,这红拳国术馆平日里没少他们吃没少他们穿这是真的,虽说只是雇佣关系,平日里李垠在的时候,大家更像是兄弟一起。
但最近他去了内城以后,这馆内的氛围确实下降很多。
他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有机会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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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李洛躺在软垫上。
这几天不知为何格外疲惫,可能是天天熬夜学习活桩的缘故,没睡够。
“小姨?”
“怎么,今天不练了?!”
“那倒不是,我前些日子问牙行,牙行说现在房子又涨价了,听说依山傍水的宅子都要五六百大洋。”
方堇一时有些语塞。
这是之前想问李洛借钱时候的谎,现在似乎要用更大的谎言去弥补。
“哎,还是小侄没钱。不然小姨现在应该赚翻了。”
李洛的话让方堇的心绪缓和了些,这侄儿还小,看来不清楚当初为什么借钱。只当当时是为了逗趣。
“那你抓紧练,我进屋休息会。”
“好。”
回到二楼,方堇桌前的武盟合同已经翻译的七七八八,她看了几遍。
看起来很美好,又是有相应的配套,组织,运营,还会做些宣传,但总觉得这东西里面藏着些什么,她看不出来。
中午刚到,离开课还有些时间。
李洛在武馆待久了,也和这里练武的人算是有些认识。
“二哥,我听他们说你原来不是身子病了么?”
“这不是练好了么?”李洛笑了笑。
“我感觉上次方师傅打的击技没你好。你等会再教教我。”
“没问题。”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里面不妨有比李洛年纪还小的。
通常属于是,在家也没事情干,花点钱送到这里找点事情做。
不然只能像刚子一样,只能待在胡同周围。
“姓金的!给我滚出来!”
正说着话,就听着门外叫骂声不断。
金海濛站起身,门口站着一个不大的小子,正是前几天的韩瑞。
被突然的叫骂声袭来,心神一下不得安宁,整个人有些发抖。
“怎么了?”
“这韩瑞真不要脸,前几天跑去金姐家就闹,被金二哥打出去了,不要脸又跟过来了。”
一旁和金海濛交好的朋友补充了几句。
李洛拍了拍她。她才缓过神。
“我!先出去!芳芳你去喊我哥。”
她站起身,好似一副就义的架势,踉跄着走了几步。
李洛没说话,跟了过去。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韩瑞在当中。
韩瑞比李洛小一岁,金海濛小个两岁,年龄差距不大。
“李洛,你是那位?真以为是李馆主呢,叫你一声二哥真以为自己是哥了?还想管老子的事情!”
见到李洛出来,韩瑞不知道哪里的火,之前被方堇踹了一脚,现在心里还恨着呢。
“这是武馆前,又不是你家。”
“嘻嘻,那更不管您李大哥的屁事了。方师傅可说过了出了武馆,爱怎么聊怎么聊,姓金的您也别想着躲在武馆里,我今天等都把你等出来。”
韩瑞满脸写着嚣张,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
李洛望了一眼国术馆内,方堇确实出来了,也确实看着。
“怎么样?!老子没说错吧。”
“你这么搞,就不怕影响到你师父?”
韩瑞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不屑,只对刘天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到说刘天涯,他脸色有些变化,但望了望馆内,很快又恢复了。
“不牢李馆主操心,这事情归方师傅管,您呀管不着!”
看到方堇没反应,韩瑞递了个眼色,不知名的混混猛地撞向两人。
这些混混和韩瑞从小玩到大,家里也有些钱,在其他武馆学了大半年。
气血鼓动的瞬间,明显超出李洛的预料。
这下情况要坏!
“别后悔!”
他摆开架势,想拉金海濛进武馆。
“都干嘛呢!?”
还没打起来,远方出现几个壮汉身影。
下午这几位师傅还有课,在外面吃了个饭,就正巧往来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武馆门前围了一群人,还以为武馆招生了。
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原来全都是自己的学员。
马老五本来就因为私教的事情感觉对方师傅有些亏欠,正巧闹事的人里面就有私教的主角。
“韩瑞!你还学不学了。”马老五上去给了一个巴掌。
韩瑞瞪着眼,看着刘天涯。
左师傅看到马老五的眼神,没说话拍了拍韩瑞。
“想学就别来闹事,我只在武馆里教。”
“知道了!”这三个字能听到什么叫做咬牙切齿。
韩瑞悻悻离开。
“多谢几位师傅!多谢二哥!”金海濛如释重负。
马老五这下也搞明白为啥前几天这几个人打了起来。韩瑞这小子天赋不错,学的很快,气血鼓动标志着正式进入武道,自然早已经目中无人。
看这个金海濛长得漂亮,便想借机拓展关系。
没有得到反馈,就有些由爱生恨的意味。
这可能就是年轻人吧,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内城,陈家。
“小姐,这姓李的又想寄信。”
“寄出去吧,总归要给人些活着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