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已被官兵团团围住,不时有官兵从街面上奔跑而过。
卫玠一人进了条巷道,七拐八拐,又来到了街面之上。
他方才在那汉子身上弹了一枚特制的蜡丸,粘在了对方发髻深处。他手法巧妙,那汉子又逃得匆忙,竟浑然未觉。
蜡丸里封着的是天香蛊虫的下半截身躯。
这天香蛊虫是岭南特产。在当地武林名声甚大,此虫颇为奇异,若将其首尾分离,虫头便会始终指向自己身躯所在的方向,试图爬回与虫尾重聚。可惜感应距离不过数百米。且一只成虫终生只能动用一次这般能力,随后便会死去。
但对今日而言,倒是足够了。
卫玠视线扫视。
随即目光一凝,前面房屋凹槽阴影处,站着一道身影。正手里拿着一根烟枪与旁边的小贩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抬头瞥一眼集市口喧闹拥挤的人群,神态闲适。
卫玠却是一愣。
这道身影和之前见到的汉子模样迥然不同,可蛊虫虫头确实正死死伸向那里。
如果不是此时宝鉴震动越加剧烈,不断放出凉意,卫玠还以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卫玠又远远观察片刻,这才走上前去。
燕四正与那卖箩筐的老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情颇为闲适。这次潜入铅口关,他足足耗费了两月功夫才搭上守备府里一名家将。
前几日,他假意邀那家将到租住处饮酒,趁其不备将其一棒毙命。将尸体处理干净后,就易容成家将模样混入守备府中,蛰伏数日,终于寻得机会盗走了那件宝贝。
可惜得手后色心难耐,忍不住和家将的相好丫鬟勾混,却不慎被丫鬟识破了行藏,只得仓皇逃出。
燕四看着街面,虽然现如今街面上官兵成群结队,追拿甚急,他也被堵在集市当中。
但他倒也并不慌张,只要耐心等官兵搜查稍稍松懈了,重新开了集市门放众人进出,自己就能轻易混出去了。
想着那丫鬟滑嫩的肌肤和撩人的嗓音,燕四指尖不自觉搓了搓,一时间有些神游天外。
突然,燕四眼前光线一暗,打眼一看,是一名白衣侠客,提着把长剑,挡在了面前。
那卖箩筐的老汉见势不妙,连摊子都顾不得收,告饶一声便溜得无影无踪。
燕四眼珠滴溜溜乱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这位爷,这是何故?莫不是认错人了?”
卫玠看着面前这汉子,表情冷峻:“哦?莫非你不是盗窃守备府的贼子?”
“啊!小人不知大侠说的什么。”燕四眼神一慌,被卫玠落在眼底:“小人是云州来的药商,初来乍到冀州,人生地不熟……”
“也好,你我去偏僻处细说。”
话音未落,卫玠一只手已扼住燕四腕骨,另一手扣住其肩肘关节,发力一扭一卸,施展擒拿手将他两条胳膊卸了下来。
“呃啊——!”
燕四疼得眼前发黑,差点叫了出来,他扭头对卫玠怒目而视。
但见卫玠面沉如水,又悻悻地压下了怒火,往地上‘呸’地吐了一口浓痰。
……
……
一处店铺后院。
卫玠把燕四拖到一件无人房间内。
燕四见这煞星把他拖到这里,却没管他,只是上下端详着他。
他心里有鬼,被看得发毛:“这位大侠……小人实在不知为何被带至此地?想是误会,小人刚……”
“嗡”
长剑出鞘,没见声息,燕四脑袋旁的木案就被切下了一块。
燕四看着卫玠的动作,不自觉止住了话,眼睛盯着卫玠的动作,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
卫玠做完动作,凝视了燕四片刻,说道:“你当真不知我为何寻你?”
燕四脸上愁苦更甚,似乎要哭出来:“大侠明鉴!小人就是个云州来的小药商,规规矩矩做点买卖糊口,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贵人……”
卫玠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老实,那我就留你不得了。”
又提起剑来。
燕四眼看已没法了结,再不敢心存侥幸,慌忙以头抢地,连连求饶::“老爷饶命!小人认了!小人确是那盗贼!”
“只求老爷开恩,莫将小人送官!小人愿献上守备府盗来的异宝抵罪!”
卫玠心中一动,把放在燕四颈上的剑稍稍挪开了些许:“哦?是何等宝贝?”
“我在守备府盗得一幅画。”
剑又放了回去:“你当我是何等人,一幅画算什么宝贝?”
“是一幅灵画!”燕四抬起头来,表情谄媚,急声道:“大侠明鉴!此画绝非寻常笔墨,它……它会动!贵人打开便知道了!”
“就在小人怀中夹层里!”燕四连忙努嘴示意,“请大侠动手取来便是,一探便知玄妙!”
卫玠在他胸前按了一按,没见什么异常,便伸手去掏,燕四被搔得浑身发痒,忍不住扭动求饶:“哎呦!大侠轻些……痒!夹层!在夹层里!”
卫玠指尖触到一处硬物,用力一扯,果然从衣襟内衬的隐秘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素白纸张,约莫一尺见方。纸面粗糙,质地寻常,毫不起眼,与“异宝”二字相去甚远。
抖开一看。纸幅不过二尺长,一尺宽,确是市井常见的普通宣纸,绝非名贵之物。
纸上用水墨勾勒着两只依偎枝头的画眉鸟。
画技倒是了得,笔触灵动,颇有国手风范。
似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目光,画眉鸟突然活转了开来,在画中左右顾盼。其中一只振翅飞起,盘旋了片刻,突然双翅一阵,竟从画中飞了出来!
卫玠猝不及防,差点将纸抖落在地。
那脱纸而出的画眉,翅羽一抖,周身墨色仿佛瞬间晕染开真实的羽色,化作一只羽翼丰满、活灵活现的真鸟。
它扑闪着翅膀在屋室内盘旋几圈后,发出一阵清脆鸣叫,最终落到了桌案之上旁若无人地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桌上画眉鸟梳着羽毛,似乎是注意到了周遭的目光,突然鸟喙一张,吐出一颗龙眼大小,明晃晃,圆滚滚的丸子出来。接着抖了抖羽毛,‘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