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汐躲到了一边。
卫玠在篝火上烤制着狼腿。
狼腿被烤的吱吱作响,油脂被榨取出来滴落到火中,发出阵阵诱人香气。
眼见得七八分熟,卫玠忍耐不住,顾不得滚烫,张嘴就咬。
狼肉入口就混着松木清香。这妖狼毕竟不凡,虽然烧的滚烫,但另有一股带着微微薄荷凉感的气息一同进了肚里,仿佛吞下了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月光,紧接着就化作一股暖流涌向了下丹田。
卫玠大呼痛快,这妖狼肉果然有力气。
便招呼那父女过来一同享用。
林道南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他已饿了一天,赶忙过来。
接住卫玠递来的一只狼腿,也顾不得斯文,就要下嘴。
却被卫玠用剑在狼腿上一放拦住。
林道南微一诧异,恍然大悟,拿着狼腿走向不知为何磨磨蹭蹭不过来的女儿。
过了片刻回转回来,一脸恳切的看着卫玠。
卫玠莞尔一笑,又递给他一个。
林道南啃咬了一口,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吞了下去。
连吃了几大口才止住。
林道南抚掌叹道:“求学时读《冀州食志》时,书中载‘妖物血肉蕴灵,食之如饮松间雪,咽琥珀光’,便想这该是何等味道,今日方知古人措辞之精妙!果不欺我!”
“不瞒少侠,老夫今年岁齿四十有三,也只是在与上僚觥筹宴饮时食过这妖物之肉。但都不如今日这狼肉美味。”
倒是个饱读诗书的,卫玠略略高看了他一眼。
马屁拍的也甚是高明。
眼神游过少女,见少女躲在角落,虽保持文雅小口吃着,但速度明显有些快了。
肚里暗暗好笑。
卫玠胃口甚好,足足吃了四五斤狼肉。
饱食之后,卫玠皱着眉头看着身上。
他生性好洁,早就忍不了这一身泥污血渍。
他唤来林玥汐,林玥汐走到跟前福了一福。
面上似乎若无其事,但微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
卫玠将刚刚从地上翻找出来的破损剑符递予她。
林玥汐不解接过。
卫玠解释道:“这是一枚仙家宝贝,虽然破损了,但想来还能劈砍几次,只是威能不高,破不了甲了。”
“你贴身放着,以作防身。”
“我且教你方法。”
这符剑仅需精血就能催动,属于最是简陋的那类灵物。
但也需一定悟性才能驱使。
卫玠本也就试试,没想到林玥汐悟性甚好,不一会就能驱使自如。
使的符剑如穿花蝴蝶般绕着她旋转。
卫玠吓唬她:“这驱使要消耗它自身灵力,你再玩就不灵了。”
吓得林玥汐急忙收了起来。
卫玠看安排妥当就要出庙清洗。
林道南早就在远远注意着这边,以为卫玠这就要走,忙上前拉过女儿喊道:“少侠这是要离去了吗?”
卫玠:“……”
这狗官拿着女儿当冒号用了啊,忒得无耻,昨晚吓得要当女儿,今日全然不提这事不说,还把我当翘嘴了。
卫玠心底暗骂,但此时不比之前,也算救过我一番,那少女又如此好羞,最好还是不要再拿此事说笑。
当即故意道:“我去洗漱一番,不会走远。你父女可要离去了?”
林道南见这话头,忙接口道:“我父女被人追杀,孤苦伶仃,只能指望少侠了。”
“我要在此地呆上几日,你父女若愿就在此地几日,等我伤大好了把你父女送到安全之处。”
“玥儿,还不谢过少侠。”
卫玠不等道谢,宛如一缕青烟般掠出了山庙。
……
咳咳,自己还是不该装酷,这一用内力牵动了内伤,胸口竟一阵发闷。
卫玠从一树杈上取下包裹,昨夜进庙前他将包裹挂在左近树上。
也幸好如此,不然全要被刺成破烂不可。
取出一套换洗衣物。
循着水声行不过百丈,见得一方清幽湖泊。荷花疏落,亭亭玉立。
倒是颇为雅静。
当即褪下衣衫,将这衣衫举在面前,双手一展,密密麻麻的空洞便透过光来。
好一件渔网装!
双手用力将破烂衣衫扔到草丛当中,便迫不及待跳进湖里。
卫玠趺坐于湖底,内视己身,用湖底水压按压周身穴道辅助疗伤。
那《金章》有云:“形全神足,乃可化精;周身无漏,八脉自通;形若悬珠,澄明无瑕;神如止水,照见太虚:百骸俱畅,道基始成。”
《金章》又言:“修行如筑九层之台,必起于坚土。身有微恙,犹台基渗漏;体存暗伤,似础石松动。”
如今内伤未愈,自是要先调养肌理内腑,再谈修行。
他往日内力深厚,足可一口气在水中龟息小半个时辰。如今却只在水中呆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坚持不住。
只好浮游上来。
正喘息间,就听得岸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卫玠凝神看去。
就见草丛中跳出三条黄皮子来。
这三只黄鼬通体姜黄,不带一丝杂色,毛皮水光锃亮,颇是喜人。
为首一只体型颇大,足有一只猎犬大小。
三只黄皮子后爪蹬地,人立而起,皆头顶着一块物什,对着他吱吱直叫。
卫玠大奇,游到岸边。
第一只头上顶着一个一尺来长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后面两黄一只顶一石盘,一盘里放着满满瓜果时鲜,另一个石盘内单单放了个酒壶。
为首那只黄皮子滴溜溜的黄豆眼睛在卫玠身上溜了一溜,张口吐出人言:“小的名叫黄坤,领一家特来见过恩公。”
卫玠心中一转,奇道:“我如何有恩于你们,我却不知。”
“恩公昨夜杀的那只妖狼是此地一霸,时常欺压我等小妖,我这小儿昨夜偷瞧见恩公杀了这厮,是以过来谢过恩公。”
后面一只个头稍小的黄皮子点头不止,吱吱叫了几声。
卫玠见这黄皮子说话颇为文雅,也来了兴趣,上了岸去。
“你倒是不怕我。”
“小妖我虽然是乡野小兽,但修得一门望气术,知晓恩公气息纯净,是个玉润君子,是以不怕恩公。”
它又见卫玠看了一眼他身后吱吱叫着的黄皮子。又道:“我等道行浅薄,只有我开了口窍,可惜我儿不能开口谢过恩公。”
那小妖听言竟后爪跪地,举着石盘就叩起了头。
卫玠伸手取过黄坤头顶举着的口袋,见这袋口由条金线系着,针脚颇为精细。
他隔着袋身摸了摸,倒是没摸到什么奇怪东西。
于是一拉绳子,倒出来两个玉瓶,一本线书,二十来枚奇形怪状的钱币出来。
两个玉瓶上贴着字条,一瓶上写着「回春丹」,另一瓶写着「焚心散」。
用途倒是好猜。
又捡起压在玉瓶下的那本线书。
这线书似乎只是小半本,入手颇薄。
书封上书着四个大字——《云咒真解》
翻开一页,竟是一本道书,卫玠心中一阵喜悦。
不过他未急着翻阅,瞧向那几枚奇怪钱币。
入手分量颇重,形状好似压扁了的酒爵,入手温润,似是某种金属制成。正面用铭文阳刻‘太虚符钱’,背面阴刻云麓祥兽,也不知是哪国钱币。
耳边适时传来黄坤声音。
它见卫玠似是不识,出言解释道:“此为‘符钱’,修行中人常以此做交换之用。这口袋是我等从一枯骨上叼来的,如今已有十数年矣。”
卫玠心中一动,当即问道:“这口袋可是内有乾坤的宝物?”
黄坤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那等炼得壶天之法的宝物只有大修才能制得,价值连城,我等小妖连见都未曾见过的。”
卫玠“嗨”的一声,这却是被前世骗了。
不由在心中暗暗想道:那我日后修了仙家,平日出门难道还要天天背个小包袱,东西多了岂不是还要拉辆牛车!
这和自己所想的纵横逍遥颇有差距啊。
随即问向黄坤:“你可知何等大修能制得?”
“这事小妖刚巧知道,壶天宝贝多是人族制成,我曾听别山来的亲戚说,至少也要第四境——洞玄境的大修才可炼制,那可已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人物!这数百里大山之中,只有一蛇妖修到了化形境堪可与这些洞玄境的大修匹敌。”
黄坤语气颇为激动,似是具有荣焉。
卫玠闻言一愣:“听你话里意思,这妖族修炼境界与人族不同?”
黄坤心中不由有些奇怪:“这恩公怎么诸事不知?”
不过它也没多想。
便回道:
“这是自然,好与恩公知道。我等乡野小妖,只知这道家修士前四境为胎动、感应、炼炁、洞玄,之后如何划分却是不晓。”
“那魔门,佛门,巫道的修士如何,小妖更是不知,只知各家也有不同法门。”
“而我们妖族则分为通灵、架风、脱胎、化形、渡劫等境。”
“因着各家法门不同,交流不便。所以常以几重天梯代替,此法倒少了许多麻烦。”
“我与我这两个小儿都是通灵境的小妖,昨夜恩公诛杀的那只妖狼已是架风境的积年老妖,是以周遭精魄妖怪时常受它欺压,甚至捕食我等,我有一小儿便是遭了他的毒手……”
说着,黄坤竟哭了起来。身后那两个小的也跟着呜呜哇哇,直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