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童在殿中服侍,早听明白了卫玠的来历。
他虽是年纪不大,嘴却乖巧,直接叫卫玠‘姐姐’。
“姐姐,这是我派炼就的覆海力士,是我归真观有名的道兵,双臂有千斤之力,搬山填海不在话下,还可结成法阵……”
卫玠配合地点了点头,适时地表达了称赞之情。
得了‘漂亮小姐姐’的称赞,道童顿时有些忘形。
还要显摆。
旁侧忽然传来道冷肃声音:“童子,还不赶快领着客人去客院休息,在这里胡扯什么。”
卫玠转头一看,是一位二十来岁的黄袍道士,眉头紧锁,气质峻然。
童子见到他赶快拜倒:“是,师叔。”
黄袍道士对着卫玠点了点头,一翻袍袖转身去了。
童子站起身,肃言道:“客人,这边请。”
卫玠微微一笑,跟着他走。
道童走了数十步,又忍不住开口,讪讪道:“这位韩师叔弟子还没找到,自然有些态度不好。”
客院就在半山腰上,道童老老实实的把卫玠送到这里。
自有几个仆役赶忙迎了出来。
道童喝道:“这是观主亲自迎回来的客人,你们可要小心伺候。”
几个仆役诺诺称是。
客院门前站着的两个金甲力士也连忙跪倒。
卫玠进了客房,他这一天也经了不少事情,便坐到桌前椅子上休息。
未久,就有个粉雕玉琢的女童捧着不少东西走了进来。
道袍,里衣,步履,木簪。
女童看了卫玠一眼,抿嘴一笑。
原来卫玠虽然变了身,衣服却没变幻。
他原本身长五尺五寸,变了身后足足矮了多半个头。
于是乎,虽然身上白衣宽松,不甚挑拣身材,却还是显得拖沓冗长,不合身型,都要拖曳到地上了。
卫玠赶走想要服侍他更衣的女童,自换了一身道袍。
对镜一照,镜中人青丝如瀑,唇红齿白,眉眼间娇媚流转,却又透着一股清冽之气。
虽不施粉黛,已楚楚动人。
卫玠有些接受了如今的变化,虽看着仍是怪怪,也不露出惊诧的样子来了。
他坐回椅中,暗暗合计:“看来要在此处先待上几日了。”
因就在归真观里,他也不敢拿出从那归真观道人身上摸尸摸出来的赃物。
只是取出那六阴索祭炼。
一夜无话。
晨起,卫玠从打坐中醒转。
却没如往常一般随手掐个净身咒。
客房自有清洁的用物,卫玠清水洁面,又用牙具牙粉清洁了一番口齿。
仙家的牙粉也是不凡,入口便觉得清新。
收拾一番之后,卫玠再去掐了个净身咒。
浑身一轻,卫玠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出客院,已有零零散散的道人在各处练功。
这些道人行的也是步罡法,动作各有怪异,显然用的不是一种吐纳术。
卫玠自走到一处树林,也行起功来。
日头渐升,阳光穿过林叶,投下道道光影。
卫玠正行着功,突然感觉远处有几个人似乎一直在朝这里观望。
抬眼一瞧,确是几个道童正在瞧着卫玠。
见卫玠看来,一窝蜂的跑了。
回到客院,又有道童送来晨食,只是一碗白粥,两味小菜。
道童道:“这些都是观内自种的,内蕴灵机。客人若不欲用这些,亦可取‘五精丹’服食。”
卫玠来了兴趣:“何为五精丹?”
“这是观内丹院,汲取五行五气精炼出来的丹丸,不染凡尘浊气,一枚就够三五日饱腹,观内的弟子都甚常服用。”
卫玠点头:“那便取丹丸来罢。”
道童领命而去,不多时捧回一只青皮葫芦,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丸。
卫玠吞服下肚,不多时,就觉得肚中暖暖洋洋的,虽没有什么饱腹感,但仍是觉得已是够了,不想再吃东西。
卫玠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是把送来的饭食吃到肚里。
此时只觉得进肚的这些东西都逐渐化作了一丝一缕的元炁。
卫玠不禁心中暗想:“法脉弟子果然好处甚多,成日在这种环境当中,修为想不精进也难。”
正想着,门外便有又通禀,是陆长老招呼客人前去。
原来是陆碧叫我,也不知怎样。
卫玠也没做亏心事,自也不畏怯。
打开房门。
门外已候着数名金甲力士并道童玉女,仪仗俨然。
玠坦然登上那顶云纹白轿,由两名力士抬着,一行人穿山过岭,辗转两座峰头,方到了一处竹林碧翠的山峰。
山峰顶上一座道院,墨瓦白墙。
卫玠到了院前,又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给迎了进去。
这女孩手里提着把带穗长剑,一身练功服,梳着一条高高马尾,虽然年纪尚小,却颇有英气,应是陆碧的弟子,此时正一脸好奇的看着卫玠。
她已知道是卫玠救了她师父。女童到了院内突然拜倒:“多谢姐姐救我师父性命。”
卫玠赶忙扶起女孩,对着她微微一笑。
女孩见她样子,顿时多出许多亲近之意。
正房内却传出一道慵懒的声音:“道友既已到了,何不赶快进来。”正是陆碧的声音。
女孩将卫玠领到房中,老老实实地站到陆碧身后。
此时陆碧又是一番风韵。
只见她一张娇媚面容艳光流转,一双桃花大眼,水色潋滟。云鬓轻挽,作着妇人发髻。
因穿着居家襦裙,身段更显丰腴曼妙。此刻眸光明亮,正盈盈落在卫玠身上。
卫玠上前两步,施礼道:“原来前辈眼睛已是好了,晚辈终于能放下心了。”
陆碧笑吟吟道:“这也多亏卫道友相救,否则……哪还有今日。”
这时,门外奔来一道身影。
陆碧眉头微颦,空中突兀浮现出一袭轻纱,飘然覆上肩头,掩住胸前一抹玉润。
那人踏入屋内,卫玠一看,这不就是那个在法会上因着师妹和自己比斗的青年吗?
这才想起,那个穆青青说过,自己师父乃是陆碧,这青年自然也是她座下弟子了。
陆碧轻声呵斥了一句:“还是这般毛毛糙糙,不像样子。”
青年拜倒下去:“因知道请了救了师父的恩人,小徒便过来了。”
陆碧见这青年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昨日的伤势还没完全好了,神色不禁缓上了几分。
既来了,便见过卫道友罢。”
青年转身称谢:“谢过……”
话还没说完,青年抬眼看到了卫玠面容,只觉一把大锤打在了自己胸口,顿时口干舌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