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玠望来,这乌鸦扑闪着翅膀向他扑来。
卫玠身子急退,却见这黑鸦乌喙一张,吐出一口黑气。黑气在空中化为了一条绳索,就去捆拿卫玠。
卫玠挥动柴刀挡住,看似绵软的绳索与柴刀相击时竟发出金铁之声。
刀身微微一轻,卫玠眼睛掠过。
柴刀锋刃上竟被腐蚀了一块凹陷。
那绳索被刀身荡开,在半空中一旋,再度缠了过来。
卫玠挪步急退,绳索如影随形。
不得已卫玠踩上桌子。
绳索已近在眼前!
卫玠鹞子翻身,绳索从鼻尖上三寸掠了过去。
翻身滚下木桌。
桌上那些杯盘碗碟竟纹丝不动,仿佛钉死在桌面上面。
刚直起身,脑后就听见风声又至。
卫玠也不回头,反手挥刀再挡。
“咔嚓。”
一声脆响。
柴刀应声断为两截,一截刀头“当啷”落地。
不过卫玠已顺着这股力道跃到空中,贴到了黑鸦近前。
绣口一张,一条火线便从他嘴中喷出,刹那间就将黑鸦整个吞没了进去。
卫玠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凝神看着火光。
火焰散尽。
那黑鸦竟完好无损地悬在半空,羽翼没见半点损焦。
卫玠心底一沉。
黑鸦盯着卫玠,鸦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一声冷笑:“好小儿,和你鸦爷弄火!”
说罢张开鸟喙,胸口高高鼓起。
随着黑鸦动作,周遭空气竟也跟着焦炙了几分。
卫玠眼见得如此,口含涎水,便要施展厌火术拼命。
这厌火术并非只能喷涂凡火。
还有一法,可强行催生出一股无根之火。
这火说是无根,实则有源。
燃的是身体精气本源。
喷一口就大减寿命。
实际上是传下《云咒真解》的那个宗门中,低阶弟子万不得已搏命时的惯常手段。
其威力也超越寻常法术甚多。
就在这时,戏台后传来道嘶哑的声音。
“乌鸦子,回来!”
黑鸦一顿,缓缓闭上了嘴,嘎嘎叫了两声,将那条黑索化作一缕黑烟收回口中。
歪着脑袋看着卫玠,眼中凶寒,却还是振翅飞回了幕布之后。
……
片刻后,又是那道声音。
“小子,到台后说话。”
卫玠目光闪烁,抚了下被弄皱了的衣角,缓步绕到戏台后方。
后台逼仄,散散落落着五道身影,两人手持锣鼓正在奏乐,两人幕布后操纵皮影。只是这四人额头上,无一例外都贴着一张黄纸符箓,神情木然,动作僵硬,恍如提线木偶。
人群正中,端坐着个道人打扮的,也是个黄符覆面的,黑鸦立在他肩上,猩红眼珠死盯着卫玠。
魔门!卫玠微微低头,心思电转。
那道人开了口:“我瞧你是个有跟脚的。这手喷火术使得漂亮,是哪家的子弟?”
卫玠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长好眼力,我家长辈命晚辈来这村里瞧瞧。”
道人冷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面:“老夫不管你是哪家的子弟,先来帮我控住这场戏。待子时一过,我自会放你离开。”
他见卫玠扫了一眼其他四道身影。
冷笑道:“那几个是老夫炼制的行尸,怎么?你有兴趣?”
“晚辈不敢。”
“我现在传你一段法诀,你要用心记了。”
是一段几十字的粗浅法诀。
“记下了?”
卫玠点点头。
随即就被支使到正敲着锣鼓的那两个行尸中间,长椅上正放着一把二胡。
卫玠看了左右一眼。
那两名行尸敲锣打鼓,一板一眼,目不斜视。
倒是敬业。
随即拿起二胡,如此一来,这戏班子终于是全了。
只见前面道人手一挥动,卫玠赶忙跟上鼓点。
也不管会与不会,吱吱呀呀的拉了起来。
不过也不碍的,自有道人牵引法力。
卫玠感到体内魔焰一点一滴的被牵引出去,不断地消耗。
他一边拉动着二胡,一边观察这几个身影。
才发现幕布前那两具操皮影的行尸,动作僵直的上上下下,皮影杆起落,却并未真触到幕上纸影。
那些皮影,是自己在那白布上动的。
随着皮影戏演着,从幕布上凝出一滴滴油珠似的东西滴落到下方的五盏油灯上去。
那五盏油灯虽燃着,却极暗,是一种惨白的光。
道人趺坐在五人中央,背对着卫玠。
突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直直对着卫玠。
卫玠一惊,当即眼露无辜的问道:“前辈?”
道人却又转了回去。
不知不觉,一幕戏结束。
四下一片寂静,戏台后灯火暗沉,几道身影被打在影壁上拉的斜长。
卫玠坐在一群行尸走肉当中,个个面色惨白,甚是诡异。
道人没了吩咐,坐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掐算个不停。
许久之后,那道人终于又开了口:“再来一遍……”
“再有一遍,想来就完成了。”
话音未落,那道人却声音陡变:“不对,现在是几时几刻了?”
也不知是在问谁。
就在这时,幕布下那放着的五盏油灯忽地无风熄灭了两盏。
下一刻,白色幕布上那个艺人皮影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整个幕布随之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布而出。
道人霍然起身:“这邪祟意识到自己在戏里,蒙蔽了时辰!”
道人急忙双手连挥,结出两个法印。
却已来不及了。
手持皮影的那两个艺人如遭重击,直接被一股无形巨力震飞出去。
摔倒在地后,身体迅速干瘪收缩,眨眼间便化作了两具披着衣服的干枯死尸。
此时白色幕布已被撑得变形,裂开数道破口,浓稠阴气从中逸散出来。
幕布上那艺人皮影的双眼竟淌下潺潺血泪,挣扎扭动间,血色迅速浸染了大片幕布,使其显得愈发狰狞恐怖。
“乌鸦子!速来助我一臂之力!”道人急喝。
先前那只乌鸦应声飞进后台,吐出一条乌黑绳索,试图捆住幕布。
幕布的震荡愈发猛烈,仿佛掉落陷阱的困兽最后的挣扎。
“轰轰”几声爆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戏台结构,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垮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