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飞中,乌鸦吐出的烟索应声断为数截,消散于空中。
一个虚幻鬼影从废墟中迅速膨胀,由虚转实,转眼就变成了一尊两丈来高的皮影,身上黑烟腾腾,双眼冒着惨绿的火光。
“鬼皮影!”
卫玠心中暗叫。
道人手势疾挥,连同场上仍能活动的两具行尸抢步上前,各占方位,将巨大皮影围在当中。
吼——!
鬼皮影发出巨大的吼声,卫玠只觉气血翻涌,被震得连连后退,险些站立不住。
却见道人从怀中掏出一把不过巴掌大的小伞,挥手抛在空中。
那伞迎风便长,伞骨“唰”地张开,化作一道乌沉沉的黑幕,当头朝鬼皮影罩下。
伞沿垂落道道黑气,如活蛇般缠绕而上,将皮影四肢紧紧缚住。
皮影嘶吼挣扎,黑气却越缠越紧。
可未等道人稍松一口气,戏台废墟之中,竟又冒出一道皮影,如吹起的气球般迅速膨胀。
这皮影虽略小于第一个,但也同样鬼威赫赫!它刚一凝实,便猛地一挥手臂,裹挟着阴风,将靠近它的一个行尸狠狠扫飞出去。
行尸摔在丈外,再不动弹,显是受创已深。
道人面色一沉,手中法诀一变,口中猛然喷出一股浓黑烟雾。雾中隐现扭曲鬼面,哭声凄厉,直扑第二尊皮影。
那只乌鸦也扑将过来,去啄那皮影的眼睛。
鬼皮影倒是敏捷,低头躲过了乌鸦的扑击,乌鸦飞掠而过,将旁边一张翻倒的桌子啄了个通透。
卫玠早就退到了院墙边上,他见看到一旁桌上的鱼肉瓜果此时被那鬼皮影四散溢出的鬼气一激,都变成了腐烂不堪、蛆虫蠕动的模样,不由暗暗乍舌。
眼看得道人拿不下这鬼皮影,卫玠就要越出院墙,免得受了池鱼之祸。
却发现身子一沉,好似有只大手按住了自己的身子,这一跃竟没跳得起来。
只见那道人脑袋百忙之中又转了个圈,对着卫玠道:“小子,你家长辈可曾到了噬异境?”
卫玠不知这“噬异”算是何等境界,但口中还是道:“刚好便是噬异境,前辈要如何?”
“快与你家大人联系,这里有两只已炮制了大半的邪祟,让你家大人速速过来相助,之后一人一只便可吞了。”
“要你家长辈速来,不然等这邪祟挣脱了开,恢复了元气,便无人可制了!”
卫玠心道:“我又哪里去找得长辈联系。”
嘴上却说道:“前辈且先支持着,我这就去联络。”
见道人不再理会自己,一纵身,跃出了院墙。
只听得,身后祠堂内,碰撞声、呼啸声不绝。
然而,整个村庄却依旧死寂一片,无一家灯火亮起,无一人出声查看。
卫玠靠坐在柳树粗壮的树干上,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和淡淡烟尘的冰凉空气。
如今之计,先静观其变吧……
……
卫玠正闭目养神,忽然眉头一动。
转头看向远处黑暗。
那处有一极淡的呼吸声,如果不是这呼吸声沉重了那么几分,自己恐怕还难以发觉。
卫玠看着那个方位淡淡道:“出来!”
片刻后,却见是之前那位少年名叫阿泽的,犹犹豫豫的的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卫玠见他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
心中微微疑惑,当即喝道:“这般样子作甚。”
“我……担心燕四哥,所以跟着瞧瞧。”
“燕四哥,里面…在干嘛?”
“你不知祠堂有鬼吗?”
阿泽脸一下变得煞白,看了一眼祠堂又看了看卫玠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
“你一直跟着我?”
“不…才碰见。”
卫玠见他说话吞吐,任谁看见也知道在说谎话。
略一思索,心中猜测:‘看来是不放心自己与那妇人如何,于是一直跟随,倒是痴情……’
‘不过不去找那妇人跟我到这里却是作甚,难道是那妇人让他跟过来的?’
于是故意说道:“你和你婶婶是怎么回事。”
阿泽差点跳了起来,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又后退了几步。
卫玠见状肚里不禁暗笑,面上却甚严肃:“我只想听实话,你老实讲,我就不找你麻烦。”
阿泽踌躇片刻,正要答话。就听祠堂内打斗声近了过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祠堂院墙塌陷,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祠堂方向炸开。砖石飞溅间,厚重的院墙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一道鬼气森森的巨大皮影从破洞中跌撞而出。
只是这皮影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黑气淡了些许,身形一晃便再度飘起,凶戾地盯着墙洞内侧。
卫玠连忙后撤躲避,再看阿泽,已是被皮影破墙时一头撞倒,躺在了地上,头上却便似开了个酱菜铺,白的红的一发都滚出来。
卫玠刚刚站定。
那巨大皮影又猛地抬头,仰天长啸,却不见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迸射。
卫玠像是被一柄极大的大锤锤击了一般,一下子就被掀倒在地,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东西也听不清了。
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片血色模糊,鼻头耳内都在流血,天旋地转。
这时墙壁破洞处又跃出道身影,正是那名道人。
只见他衣衫褴褛,灰头土面,身后也没了最后那具行尸。
手中那把黑伞破破烂烂,伞面上露出一个大洞。
显然也不轻松。
道人站在当地,脸上贴着的黄符忽然无风吹起,露出下面苍白浮肿的面容,在月光下甚为瘆人。
他把伞又掷了出去。
那伞歪歪斜斜,又撒下几道黑烟,看起来就细软无力。
黑皮影仅仅挣了两下,就已把双手给拔了出来。
道人就要的是这点时间。
只见道人手势连挥,胸前渐渐出现一个黑色光球。
刹那间,好似空地上的风都静了下来。
可就在道人将要脱手的时候。
院墙里那个较小的鬼皮影飘过院墙,它身形似缓实快,扑向了道人。
道人一个躲闪不及,被重重砸到,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左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开,显然是断了。
幸好这时,那黑鸦也歪歪扭扭地飞过墙头。
这乌鸦现在尾巴半秃,配上瘸了腿的道人,显得相映成趣。
它吐出绳索捆住那个稍小的鬼皮影,接着绳子一甩,甩到了旁边的柳树身上。
绳索绕了几圈,紧紧捆住。
鬼皮影恍若未觉,仍是扑向道人。
身影挪动间,拉得柳树竟是缓缓抬离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