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看着无头虎尸不由得愣了一愣，那女子尸体竟在眼前消弭无踪，可获得的灵蕴又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看来是撞上什么山精野魅了……”卫玠心中暗忖。

　　虽说这女子身上无半点功德，但她方才驱使恶虎夺命，欲害自己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故而一剑了结，卫玠心中并无半分涟漪，更谈不上什么愧疚。

　　卫玠提着赤漓，绕过尚在微微抽搐的虎尸，手中掐咒。

　　「光亮术」

　　升起一团柔和白光。

　　洞内不深，约莫两三丈便到了底。借着法术光华看去，只见四壁皆是天然山岩，地上除了一些枯草碎石，空空荡荡。

　　既无野兽巢穴的腥臊，也无精怪洞府的布置，甚是寻常，与洞外那灵雾弥漫、伥鬼环伺的景象仿若格格不入。

　　卫玠细细探查一圈，确认无甚隐秘机关或残留邪气，便不再停留，转身退出。

　　见那无头虎尸已没了动静，卫玠微一沉吟。这修了道行的虎妖，毕竟浑身是宝，弃之未免可惜。

　　但他站在当处，又没立刻动手，目光看向虎尸翻转过来的柔软腹部。

　　卫玠之所以对着虎尸犹疑，是因为自从入道以来，他时常暗暗在心中戒慎。这宝鉴功德灵蕴分开计量，功德倒是好说，能榨取功德的无一不是奸恶之辈，只是要他时时辛苦。但灵蕴却是不分善恶，只要是修行之辈皆能产出。

　　他怕他有一日，为了灵蕴，大开杀戒，那日面对昏迷的陆碧那妇人，他便心神摇荡过一次，之后对这般事情更是在心中暗暗警醒。

　　今日遇到这食人饿虎……或许胃囊中或许还存着未消化的残肢……

　　卫玠站在尸前，默然了片刻。

　　又抬起头来，眼神明亮。

　　修道之事，百舸争流，这方世界，层层壁垒分明，你不强，就有万般不是。

　　我辈任侠，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我问心无愧便是！

　　他思量过后，心思通达。

　　当即反提起赤漓剑，手法娴熟地开始剥离那张斑斓虎皮。虎皮坚韧，颇费了些功夫才完整剥下，血迹犹带着温热。

　　接着，连同四只硕大的虎爪，以及脊背、大腿等处最为精华的筋肉，一一分割下来。

　　他那个乾坤袖囊空间有限，不过一丈见方。将这些虎头、虎爪、虎皮并数百斤上好的虎肉塞进去，便已占去近半空间，约莫四尺见方。剩下那些粗大的虎骨，他只挑了两根最为坚硬、品相最好的胫骨收起，其余的也就丢在地上。

　　只留下那袋胃囊。

　　卫玠口中吐出火焰，那团胃囊在火中不断炙烤……碳化。

　　空气中先是升起腥臭，后有焦香，最后化为焦糊。

　　卫玠静静地看着胃囊最终化为了一堆黑灰。

　　微微吐出了一口气，才看向外界。

　　洞外，那浓郁的乳白色灵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

　　卫玠站在渐淡的雾气中，心下思量。

　　方才那些围上来的伥鬼里，并无沈凌川的身影，甚至连身形相近的也未见半个。

　　不仅如此，除了最初在篝火边撞见的那两个伥鬼，其他随沈凌川一同进山的十几名村中精壮，也是一个未见。

　　“看来，沈兄和那些村民，并未折在此虎手中，而是另在别处……”

　　念及至此，卫玠脚步一点，身如轻鸿一般离开了此地。

　　卫玠顺着一路草木折断回到了原先那处篝火旁。

　　因着那虎妖卷的狂风，此地一片狼藉，枯枝乱石滚做一地。

　　那堆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块未燃尽的木柴散落在地，内里还残留着点点暗红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这虎只落了三份灵蕴，只是个一境「通灵境」的妖怪。

　　但手段却已不俗，不仅能召起狂风，还能豢养十几个伥鬼。

　　除了虎妖本就先天强横外，恐怕也是它天赋异禀。

　　可惜，今日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过烟视媚行的美貌精怪更是不俗，竟给了自己三十二份灵蕴，也不知是什么种属。

　　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多多留意，多刺几个，进进出出间宝气岂不是滚滚而来？

　　见这念头一起，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收回杂念。

　　眼见此地也没人等回返的痕迹。

　　卫玠脚尖轻点，身体一跃，片刻功夫便攀上了旁边那处山崖。

　　月色之下，群山如黛，林海莽莽，绵延起伏。

　　夜风吹过，林梢摇动，发出哗哗的涛声，却难看见半点火光。

　　……

　　卫玠又下到山崖，堆好木柴，随即，他张口对着柴堆中心轻轻一吐。

　　一缕凝练火线自他口中蜿蜒而出，落在柴堆之上，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待火势稳定，又徐徐将火线又吞回肚中。

　　收拾妥当，他便在火堆旁寻了块稍平整的石头，盘膝趺坐下来。赤漓剑横于膝上，双目微阖。

　　如今也没去处寻他们，且先在此处静等一阵，如果无事，那些打虎人还是要回到此地。

　　天色微微发亮，卫玠手中捧着那枚金色竹节，潜心祭炼。

　　忽地，他眉头一动。

　　只见竹节之上灵光一闪，随即竹节与卫玠的心神建立起水乳交融般的联系感觉。

　　却是他近日以来一直祭炼此物，终于大功告成。

　　他当即手中掐诀，低喝一声：“起！”

　　那金色竹节应声悬浮至他身前半空，滴溜溜旋转，光华内敛。

　　“现！”

　　随着卫玠意念催动，竹节一端忽地打开一个细小孔洞。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如同决堤天河，自那小小的竹节中沛然奔涌而出！洪流并非寻常之水，其色纯金，光辉灿烂，甫一出现，周遭温度便隐隐上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至阳至刚、涤荡邪祟的阳烈气息，连跳动的篝火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但卫玠脸上喜意刚刚泛起，便有瞬间凝固下来。

　　卫玠刚一催动，就觉体内元炁如不要钱的损耗出去，只是片刻，便损耗了三分之一。

　　他赶忙收起。

　　那奔涌的金色洪流如同拥有灵性般，倏地倒卷而回，一丝不剩地重新没入竹节孔洞之中。

　　竹节轻轻落下，被他一把接住，入手微温。

　　卫玠脸色微微发白。

　　原来这金竹里面藏着数千斤的少阳真水。此水非是凡间江河之水，乃是采集大日初升、天地交泰时那一缕最精纯的“少阳”之气祭炼而成。

　　这少阳真水不仅炼器、炼丹、练法时时常发用。

　　而且到了炼炁境时，炼炁大修洗炼真炁也是大有所用。

　　如今这些真水藏在这金竹当中，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也能作为一种手段。

　　寻常鬼祟，沾到这少阳真水，顷刻之间便要化为飞灰。

　　卫玠看着手中竹节，心中暗忖，就这几千斤的真水，恐怕也不是千枚符钱可以买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