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壮汉一个扫腿,直奔叶生下盘。
叶生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抗。腿与腿相撞,他整个人被扫得横移了半步。
但他没倒,【站桩】带来的下盘稳固,让他在这一击下勉强站稳。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叶生趁这瞬间的空档,猛地前冲,刀尖直刺壮汉咽喉。
这是纸片上记载的“刺”式,动作要义是将全身力气汇聚一点。
见刀刺来,壮汉瞳孔一缩,仰头后退。下一秒,刀尖擦过他喉结,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渗出,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江风更急了,吹得叶生破旧的衣襟猎猎作响。
壮汉脸色大变,捂着脖子,连连后退,就连王癞子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三竟然被一个流户小子逼到这个地步。
此刻,叶生喘着粗气,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王癞子。
“王癞子。”他声音嘶哑,但很稳,狠声道:“今天,要么你滚,要么我死。”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叶开的低喝。
原来,麻子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想从背后偷袭叶生。
叶开咬着牙,双手握棍,没头没脑朝麻子身上乱砸。
他身体弱,力气小,但木棍抡得急,麻子一时竟近不得身。
叶生心头一热,精神骤振。
他刀势忽变,不再硬拼,而是绕着壮汉游走,刀锋专攻对方下盘关节。
壮汉步伐沉稳,但转身不及叶生灵便,几次险些被砍中脚踝。
他怒哼一声,猛地前冲,想凭力气硬撞开叶生。
叶生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侧身让过冲势,刀柄顺势砸在壮汉后腰。
壮汉闷哼,前冲之势不止,直撞向栈桥栏杆。
栏杆年久失修,“咔嚓”一声断裂,壮汉半个身子探出桥外,险些栽进江里。
但就在此时,“阿弟小心!”叶生余光瞥见王癞子动了。
刚才王癞子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老三失利,竟亲自出手。
他没管叶生,而是疾步冲向叶开,一脚踹在叶开后腰。
叶开痛呼倒地,木棍脱手。
叶生目眦欲裂,返身欲救,却迟了半步。王癞子已到近前,一拳轰向他面门。
这一拳又狠又刁,叶生刚与壮汉缠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砰!”
拳头砸在颧骨上,叶生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他踉跄后退,尚未站稳,王癞子第二脚已踹中小腹。
剧痛席卷全身,叶生跪倒在地,柴刀脱手。
王癞子捡起柴刀,掂了掂,一脚踩在叶生背上。那只脚很沉,像压了块石头。
“你很能打吗?”他俯身,声音阴冷,“再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讲得是人多,以及实力。你有吗?”
叶生挣扎着想爬起,背上那只脚却像山一样沉。他侧头,看见叶开捂着腰蜷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渗血。
壮汉此时已稳住身形,和二狗一起围了上来。麻子也摇摇晃晃站起,三人将叶生兄弟堵在中间。
“王癞子……”叶生咬牙,“有种冲我来。”
王癞子笑了。
他抬脚,却非放开叶生,而是走到叶开身边,蹲下身。
“你弟弟这病,挺耗钱吧?”王癞子伸手,拍了拍叶开的脸,“我听药铺胡掌柜说了,得用参须养着?”
叶开死死瞪着他,不吭声。
“可惜了。”王癞子站起身,朝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上前,一脚踩在叶开左小腿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叶开浑身剧颤,却没叫出声,只把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叶生暴起,却被二狗和麻子死死按住。
“王癞子!我操你祖宗!我日你大爷!王八蛋,有种冲老子来!”他嘶吼,目眦欲裂。
王癞子不为所动,走到叶生面前,捡起地上那把柴刀,拍了拍他的脸。
“今天你打伤了二狗和麻子,他们的伤,得治。”
他慢条斯理,沉声道:“三百文医药费,三天内我来取。”
叶生红着眼瞪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呵,不给?”王癞子扭头看了眼叶开,“三天后,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他弯腰,凑近叶生耳边:“我要你们兄弟的贱命何用。哼,记住,三日后我来收账,又或者收腿。”
他直起身,将柴刀随手扔在一旁。
“你这刀砍不了人,还是留着砍柴吧。”
王癞子嗤笑,“这三天记得多砍几篓柴卖,记着,欠老子的三百文。少一个子,都不行。”
说完,他带着三人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栈桥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江水拍打木桩的声音,还有叶开压抑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叶生挣扎着站起来后,扑到叶开身边。
叶开左小腿扭曲着,像一根折断的树枝。他脚踝肿得发亮,皮肤下泛着青紫,脸上全是冷汗,却还强撑着扯出个笑来:
“哥……我没事,不疼……”
叶生手在抖。他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腿,叶开浑身一颤,牙关咬得更紧。
“别动。”叶生哑声,“哥带你去看郎中。”
他撕下衣摆,小心将叶开的腿固定,然后背起弟弟,一步一步往棚屋走。
此时,晌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兄弟俩凄惨的遭遇却让人感到悲凉。
叶开伏在哥哥背上,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哥,三百文……我们哪有……”
“哥会想办法。”叶生打断他,声音平静,“阿弟,信哥。”
叶开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哥哥汗血浸湿的肩头。
回到棚屋,叶生将弟弟安顿在草席上,然后从箱子里拿出那块石头,转身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
“找胡掌柜。”叶生没回头,“你先躺着,哥很快回来。”
他走得很快,几乎在跑,胸口似乎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他不能停,不能垮,更不能哭。
......
胡掌柜的药铺门面很小,柜台后堆满药屉,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草药味。
见叶生进来,胡掌柜抬了抬眼皮,手里继续捣着药钵:“抓药?”
“我弟弟腿断了,请掌柜快去看看。”
胡掌柜放下药杵,打量叶生,脸上带伤,衣服沾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诊金二十文,接骨另算。你可有钱?”他声音平淡。
叶生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灰石头,摊在柜台上。
“这个,值多少?”
胡掌柜起初漫不经心,可目光落在石头上时,猛地一凝。他拿起一看,凑到窗前细看,手指在石头表面上摩挲。
半晌,他抬头,眼神复杂:“你从哪得的?”
“捡的。”
胡掌柜盯着他,似在判断真假。药铺里很静,能听到外面江浪声,还有远处渡口船夫的吆喝。
良久,他才缓缓道:“这个石头看上去有些不简单啊。”
“我只要钱。”叶生直视他,问道:“掌柜收不收?”
胡掌柜沉吟。他走到柜台后,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我是开药铺的,石头我收不了。”他最终摇头,“但——”
他话锋一转:“你弟弟的腿,我可以先治。至于诊金药费,你日后还我便是。”
叶生一怔。
“为什么?”
胡掌柜低头整理药屉,把晒干的草药一一归位,声音平淡:“我年轻时,欠你爹一个人情。”
他不再多说,拿起墙角一个旧药箱,箱子上有深色污渍,不知是药渍还是血渍。
“带路。”
此刻,落日西垂,棚屋里,光线昏暗。
胡掌柜让叶生点了盏油灯,灯焰很小,在风里摇曳。
他给叶开接了骨,敷上药膏,又用木板固定,那动作熟练干脆。
“骨头接上了,但得养。”他洗着手,“这药膏三日一换,静养三月,不可下地。骨头若长歪了,以后就是瘸子。”
叶开忍着痛道谢。
胡掌柜摆摆手,看向叶生,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张干瘦的脸看起来有些莫测。
“小子,王癞子的三百文医药费,你打算怎么筹?”
刚才在为叶开接骨时,胡掌柜便顺带问了今日之事。
叶生沉默。
此时,棚屋外,夜色正一点点漫上来,江面变成深灰色,断龙江看起来还真像是睡卧的一条洪荒大龙。
“镇守府赵管事那儿,你碰壁了吧?”胡掌柜忽然道。
叶生猛地抬头,心中讶异。
“刘瘸子跟我提过一嘴。”胡掌柜擦干手,“镇守府的活儿,你没钱打点,是进不去的。但——”
他顿了顿:“你那个石头若想卖,我倒可以给你指个门路,或可一试。”
“哪里能卖?”叶生紧忙追问。
“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