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叶生从未听过这个陌生又诡异的名字。
胡掌柜踱步站在棚屋门口,望向眼前黑沉沉的江面,眼神悠远,有些恍惚,像在回忆往事。
半晌,他未回头,声音混在江风里传来:“当年,我就是在那里欠了你父亲一命。”
叶生一怔。
“我父亲?”他追问,“他不是一个落魄书生么?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原主记忆里,父亲确实是个书生,半辈子埋在书本纸堆中,只想考个功名。
在大渊朝,流户虽是贱民,是无籍户,却也有另一条窄路。
那便是和工商、庶民一样,能参加朝廷每年的文试武考,这是无数流户贱民鱼跃龙门的唯一亮光。
但考功报名费却贵得离谱,要一锭金,合一百两纹银,一万文铜板。
这考功路,虽是开了,却远非常人能走。
这也是为何叶生父亲没留下钱财,只留了一箱书的原因。
几十年来,一家子的钱全都攒来报名考功,最后却连文生也未中。
不过,这天价报名费若真能换来功名,便能脱去无籍,授牌入藉,不再是流民,也非工商庶民,而是直入武户或文户。
妻儿亦可随同一并入籍。故民间有言:“一人考功,全家入籍。”
入籍武户,可考武举、入伍积功;入籍文户,可走科举、踏入仕途。
但武途快于文途,在以武为尊的大渊,武将权位也高过文官。
因此,大渊朝境内,户籍由高至低依次为:武户、文户、庶户。
身份阶层则是:皇族、仕族、工商、庶民、贱民。
当然,修士不在其列,在凡人眼中,他们已是仙家。
当听到叶生口中的“落魄书生”四个字后,胡掌柜沉默了片刻。
“呵,落魄书生,你父亲当年可是……”
他说到这里,笑声有些干涩。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失言,紧忙刹住了话头。
这时,夜风从江上刮过来,吹得棚屋上两条破帘子啪嗒作响。
“你那石头,或许只有鬼市才有人收。”
说完,胡掌柜抬脚往外走。
“鬼市在何处?劳烦告知。”叶生追出半步。
胡掌柜在栈桥边停下,侧过半张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告诉你也无用,你未必进得去。”
胡掌柜语气冷淡。
“为何?”叶生追问。
胡掌柜深深看了叶生一眼,沉声道:“因为那地方,不是人去的。”
说罢,踩着吱呀作响的栈桥,晃晃悠悠往渡口方向的药铺去了。
但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时,江风里飘来一句话:
“你真想找死,就去找刘瘸子。”
“刘爷?”
叶生站在原地,小声嘀咕。
此时,江面漆黑,涛声沉闷。
而胡掌柜刚才提到的鬼市,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话,像根刺,深深扎着叶生,让他心中疑虑重重。
父亲究竟隐瞒了什么?鬼市又是何地?
回到棚屋,叶生发现,弟弟已经在胡掌柜秘制麻醉草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他替弟弟掖了掖棉被,然后轻手轻脚坐到火堆旁。
他摊开手掌,看着下午跟王癞子一伙人拼斗时,虎口处崩裂的那道血口。
伤不深,但疼。
这是握刀太紧,加上刀柄松动,磨出来的。
随即,叶生从破木箱里翻出一块旧布条,撕下一截,简单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那三张纸片,就着火光,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第一张是【站桩功法】,他已经练了好几天,目前进度“29/100”(未入门)。
第二张是【基础刀法】,昨天刚解锁,进度“7/100”(未入门)。
第三张是【草药辨识】,他还没细看,没实操,所以没有解锁该项技艺。
当下,叶生正好不困,便将第三张纸片展开。
上面画着几株植物,线条简单,但特征明显。
旁边注解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性、生长环境、采集方法。
“蛇舌草,性寒,清热解毒,多生于江边湿地,叶片细长,根茎白色……”
“铁线蕨,性平,活血化瘀,常见于乱石堆,叶片如铁丝,韧性极强……”
“断肠草,剧毒,误食必死,多生于阴湿处,叶片深绿,边缘有锯齿……”
叶生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些草药,有的能救命,有的能要命。
若能辨识,不仅能给弟弟治虚症,还能……
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一战。
若是能在刀刃上涂点毒,哪怕只是让对方麻痹片刻,胜算也会大很多。
就这样,叶生一直反复熟悉着【草药辨识】上的内容,直到后半夜才睡。
......
翌日,叶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叶开,发现弟弟呼吸均匀,还在沉睡。
于是他轻轻起身,走出棚屋。此刻,江面上雾气散尽,波光粼粼。
他沿着江岸走,目光扫过每一片湿地,每一堆乱石。
【拾荒(熟练)】带来的天赋感知,让他对环境格外敏锐。
哪里可能有东西,哪里只是普通杂物,他一眼就能分辨。
走了约莫半里,他在一片芦苇丛边停下。
那里,几株细长的草正随风摇曳,叶片翠绿,根茎露出一截,白得发亮。
是...蛇舌草!
叶生蹲下身,小心翼翼挖出一株。
根茎完整,叶片无损。
就在他将草药握在手里的瞬间,眼前面板跳动。
【解锁技艺:草药辨识】
【当前进度:0/100(未入门)】
【效用:辨识常见草药,了解基础药性】
叶生嘴角微微勾起,成了!又解锁一样技艺。
随后,他继续沿江搜寻,又找到了两株蛇舌草,以及一小丛铁线蕨。
这些草药,若是拿去镇上药铺,能卖几个铜板。
但叶生没打算卖。他要留着,给弟弟用。
此前他听胡掌柜提起过,叶开的病,就是需要这类清热解毒的药材慢慢调养气血。
当回到棚屋时,叶开已经醒了,他正躺在席上,晒着从窗外透射进来的太阳。
见叶生回来,他略显黯淡的眼睛一亮,有些虚弱开口:“哥,你...去哪了?”
“我去江边转了转。”
叶生将那几株草药递过去,“这是蛇舌草,能清热,晚上我给你煮水喝。”
叶开接过草药,看了看,又看了看叶生手上包着的布条。
“哥,你手怎么样?”
“没事,只是崩了个小口子。倒是你,被那些畜生搞断了一条腿。”
说到这里,叶生有些愧疚,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阿弟,你的腿我已经问过胡掌柜了,静养三个月就能好。”
“阿弟,你放心,哥向你保证,王癞子那几个狗日的王八羔子,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昨日事,百倍还!”
叶生杀意凌然的说着,眼中恨意滔天。
听到王癞子,叶开像是想到了什么,忧心忡忡的问道:“哥,三天后那三百文钱怎么办?”
闻言,叶生似乎早已有了对策,只听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船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