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杜强脚边打着旋儿落下。
他凝视着眼前少年,那双曾满是麻木与呆愣的眼眸,如今却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眼底深处更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杜强强压下心中那股错觉,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指着叶生狂笑起来:“小子,你他妈吓唬谁呢?就凭你?一把破柴刀?还想跟我们兄弟几个动手?”
他身后的杂役们也随之哄笑起来。
人多势众的他们早已对这种欺凌习以为常,根本没把叶生那副在他们看来故作凶狠的模样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兔子急了想咬人,既可笑又可怜。
“别跟他废话!给我上!先打断他的腿,我看他还怎么狂!”
杜强笑声骤敛,脸上瞬间布满狰狞,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先前摔碎瓷瓶的那个杂役仗着人高马大,第一个响应,狞笑着举起粗木棍,当头便朝叶生砸来。
棍风呼啸,若真砸实,寻常人不死也得头破血流。
叶生未动,静静伫立。直至木棍距头顶不足三寸时,他才微微一侧身。
那迅捷力沉的一击,几乎是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
好快的反应!杜强眼皮猛地一跳。
而挥棍的杂役因用力过猛,身体一个踉跄,门户大开。
叶生动了。他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在场众人,包括杜强在内,都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嚎。
那杂役手中的木棍竟不知何时到了叶生手里,而他自己的右臂则向后弯折,森白的骨头茬刺穿皮肤,暴露在外。
“我的手!我的手啊!”壮汉抱着断臂,在地上疼得翻滚哀嚎。
其余准备扑上来的杂役脚步齐顿,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骇然。
“妈的,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杜强最先回过神,从牙缝里挤出怒吼。
他知道,今日若拿不下这小子,日后在杂役区便再也抬不起头。
剩余几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从四个方向同时朝叶生扑来。
叶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脚下步伐错动,《血影步》悄然施展。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整个人如飘忽落叶,瞬间从包围圈中脱出,出现在最左侧一名杂役身后。
那杂役只觉后颈一凉,随即膝盖弯处传来钻心剧痛,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其膝盖骨已被叶生用刀柄狠狠砸碎。
不等其他人反应,叶生身影再次晃动。但每一次闪现,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不出杀招,每一击都避开了要害,但专攻手腕、脚踝、膝盖这些最脆弱的关节。
他的手法,与其说是在打架,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训诫”。
不到十息工夫。杜强带来的几个杂役,全都躺在了地上。
有的断手,有的断脚,一个个抱着自己的伤处,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整个山路上,只剩下杜强一个人,还孤零零站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锐短刀,身体却在不住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冷峻少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你……你别过来!”
杜强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告诉你,我表哥可是外门弟子!你今日若敢动我,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叶生停下脚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但此刻落在杜强眼里,却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都要可怕。
“外门弟子?”叶生歪了歪头,像是在思忖,“很厉害吗?”
“当……当然!”
杜强像是有了底气,连忙说道:“我表哥可是炼气七层的修士!你……你惹不起的!”
“哦。”
叶生点了点头,然后他动了,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杜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手腕一痛,手中短刀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胸口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却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是叶生,他俯看着杜强,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今天可以不杀你。”
叶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扎得杜强心里发寒。
“但是,你三番四次的招惹我,总该付出点代价才行。”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用力。
“咔嚓!”一阵骨裂声响起。
杜强的胸骨,被叶生一脚生生踩断了数根。
“啊——!”
杜强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口中白沫与鲜血齐流。
叶生收脚,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缓步走向自己的“拾荒”背包前,弯腰将之拾起。
就在他弯腰刹那,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自他指间悄然滑落,随风精准飘落至杜强的衣衫领口处。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缓缓转身,在远处那些偷看热闹的杂役们,那交织着敬畏与一丝快意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夕阳西下,将叶生的身影拉得悠长。
此时山路上,只余杜强及其几个跟班在地上痛苦哀嚎、翻滚不休。可无人敢上前,亦无人敢去通报胖道人管事。
众人皆知,自今日起,这片杂役区恐怕将要变天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叶生,回到小屋后,仅是平静关上门,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
他曾想过隐忍,低调藏拙不惹事,但今日之事,实为不得已之举。若再不出手,自己定会被杜强等人重伤。至于后续的麻烦,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也曾动过直接除掉杜强等人的念头,但此举必招致宗门问责相残之罪,青云剑宗上下绝不会轻饶他。
权衡之下,叶生才选择折中之策,那就是废了杜强等人,他们不是武者,也并非修士,一旦身体致残,日后定再不敢欺凌他人。
另外,杜强表哥虽是炼气修士,但在叶生看来,得罪一位炼气七层的修士,远比与整个宗门为敌更为明智。
尽管叶生此前从未与修士正面交过手,却曾研读过父亲留下的那本《风物志》。
书中有记载,炼气期修士实力约等于锻骨境武者,仅多了一些武者无法施展的灵气斗技。
他曾亲手斩杀过三名锻骨境武者,虽都借助了外力或手段,但这无疑让他对炼气修士少了几分畏惧。
不过此刻,他唯一担忧的是,今日之事切勿惊动宗门其他人,尤其不能让叶开体质的秘密暴露。
叶生走到床边,看着已醒来正满面忧虑望向自己的弟弟,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而叶开凝视着兄长脸上那平静的笑意与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他有种感觉,自己的哥哥好像变了,变得更强,也变得更冷了。
夜幕降临,叶生正在打坐修炼,小屋的门被轻轻叩响。
“叶师弟,在否?庞管事有请。”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叶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暗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