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一名陌生杂役,正点头哈腰,脸上堆着陪笑。
看样子,叶生下午废去杜强等人的行径,他也看到了。
而他身后,胖道人庞管事正背着手,面无表情注视着叶生。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微微睁起,眸中精光闪动,那目光让叶生浑身不自在。
叶生通过气血感知,发现这胖道人并非武者,但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迫人威压,却又让他感觉很危险。
“难道这家伙是名修士不成?”叶生在心中暗自揣测。
“叶生,你随我来一趟。”
庞管事平淡开口,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威严,他又挥手示意那名带路的杂役退下。
叶生未作言语,只是默默点头,掩上门,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通向杂役管事区的小径上。
此时,夜色深沉,路边树上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两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无言。来到杂役管事区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庞管事推门入内。
“进来吧。”
叶生随之进屋,随手带上门。
屋内陈设有些简朴: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柜子。
庞管事在书案后的主位上坐下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叶生依言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迎向对方。
庞管事并未立刻开口,他从书案上拿起紫砂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似在斟酌词句,又似在给叶生施加无形压力。
茶香袅袅升腾,让他胖脸上那副复杂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今日下午之事,我已知晓。”半晌,庞管事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叶生眼皮未抬,淡然应道:“是他们先动手,我算正当防卫。”
“我知道。”庞管事点头,“杜强那几个废物的德行,我比你更清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小眼紧紧锁住叶生,声音压低了几分:“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当初林家引荐你入我宗门为杂役时,言称你与令弟皆为普通庶民。未曾想短短数月,你竟已跻身武者之列。不知你究竟是何时突破至武者入门境的?”
此问至关重要,因为对方这是在试探根底。
叶生心中清楚,绝不能提及自己原是流民,全赖林清雪造假才获得庶民身份,否则定会给林家招致祸端。
更不能透露自己成为武者,是靠嗑药强行催谷而来,那样只会让对方轻视自己,甚至对丹药的来源产生怀疑。
他沉默片刻后,以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缓缓说道:“大概是被逼出来的吧。”
“哦?说来听听。”庞管事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不瞒管事,我与阿弟在水龙渡时,因故与恶徒结怨。阿弟遭其毒手,腿被打断,随后我们又惨遭追杀。”
“危急之际,幸得林家小姐仗义援手,我们才得以一路逃亡青云城,九死一生。”
叶生的声音平静如水,继续道:“人被逼至绝境,总会爆发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潜力。”
“或许,我只是运气好,在那些生死关头,侥幸打通了身体的几条经脉和气血,正好突破武者入门境。”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却又合情合理。
庞管事听罢,望着叶生,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虽非武者,可也深知,生死边缘的磨砺,往往最能激发身体潜能,其效果远超任何灵丹妙药,甚至可能唤醒灵根,从而踏上修仙之路。
因为他在宗门底层历经多年,又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就见过不少杂役成长为武者,亦有少数杂役晋身修士。
“原来如此。”庞管事点点头,不再说话,似乎信了。
此刻,屋内气氛有些凝重。
庞管事靠回椅背,盯着叶生,手指在桌面轻叩,心中却思虑起来:这小子方才所言,真假难辨。但他不过一介武夫,若我强行对其施以搜魂术查验,其下场非死也会变成白痴。如此一来,便毁了我计划,又得罪了林家,实属不智之举。暂且放他一回,日后对其行径多加留意便是。
念及至此,他心中已做决断,打破沉默道:“杜强他们,每年都会从废丹房‘孝敬’我些东西。虽不上台面,但积少成多,也算笔不小收入。”
闻言,叶生虽未接话,但心知正题将至。
“然而……”
庞管事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那些废物胆子越来越大,手脚不净。交上来的只是九牛一毛,大头全被他们自己私吞。”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我早想换掉他们,只是碍于宗门规矩,一直缺由头,也找不到合适人选。”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向叶生。
叶生心如明镜,暗忖:看来这厮是看中了自己的实力,欲让自己取代杜强,做他新的敛财工具。
“那管事如今何意?”叶生揣着明白装糊涂。
“从今日起,废丹房归你管。”庞管事一字一句道,“杜强之前的勾当,今后由你接手。每月从废丹房的‘收获’七成交我,余下归你。”
“当然,”他补充,“你也可不交。但今日你致残同门之事,若捅到宗门执法堂,后果如何,你该清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亦是无法拒绝的交易。
叶生沉默着,心中思忖:若答应,日后便与这笑面虎绑在一起了。观此人,一副吃人不吐骨头之相。与之为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不答应…
他望向庞管事那张深沉的脸,自知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叶生点头应道。
“哈哈哈!爽快!”
庞管事立刻换上笑脸,起身走近,亲热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我就知你聪明。放心,以后跟着我,保你有汤喝。”
“管事,那日后杜强的表哥来找我麻烦怎么办?”叶生问。
“哼,那杜涛不过是区区炼气七层的外门弟子,你怕他作甚。放心,在外门,还没我庞福办不成的事。”
庞管事自报家门,拍着自己胸脯打起了保证。
闻言,叶生起身抱拳:“行,那以后就请庞管事多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庞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杂役惊慌失措的喊声。
“管事!庞管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庞福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是杜强!杜强他……他出事了!”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个杂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杜强怎么了?”庞福面色一凝,沉声问道。
“他……他死了!”那杂役指着外面,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刚才,我们发现他死在了三号丹渣堆旁边!浑身…浑身都烂了,像是被什么毒物给啃过一样,身上爬满了黑色虫子,太…太可怕了!”
什么?死了?
庞福脸色大变,猛地回头,看向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