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光线幽暗，人影幢幢。多数杂役摊位上摆放的皆是些廉价杂物，或是来历不明的破烂，纯粹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此售卖。

　　叶生的摊位更为不起眼。一块破布铺地，其上仅孤零零立着一只瓷瓶，比周边售卖的摊位更显寒酸。

　　过往行人多只是匆匆一瞥，便毫无兴趣地离去。

　　叶生却不急躁。约莫一炷香后，一名身材瘦小、神色鬼祟的杂役在他摊位前驻足。

　　“兄弟，你这瓶中装的是何物？”

　　叶生抬眼，刻意压低了嗓音，淡然吐出三字：“凝气丹。”

　　“凝气丹？”那瘦小杂役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怀疑，“就凭你？也能炼制凝气丹？莫不是用泥巴捏的丸子来哄骗人吧？”

　　叶生未答，只拔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立马从瓶口弥漫开来。

　　那瘦小杂役嗅了嗅，脸上嘲讽之色瞬间化为惊讶。

　　他虽不懂炼丹，但在宗门久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此药香醇厚而不浓烈，绝非假货！

　　“真……真是凝气丹？”他凑近，压低声音，略带激动地问，“何种品质？如何交易？”

　　“下品，共十颗。”叶生沉声说道，“换一部入门级武者的炼体功法，或等价宗门贡献点。”

　　“炼体功法？”

　　瘦小杂役挠头，面露难色，开口道：“兄弟，这东西可不好寻。我这儿倒有半部残缺的《铁布衫》，是外门一位师兄的弃置之物，你要不要？”

　　闻言，叶生眉头微蹙。

　　他目前最急需的是一门能配合《内息法》修炼的功法，以锤炼肉身、稳固根基。

　　可若只有半部残卷，作用甚微。

　　见叶生无兴趣，那瘦小杂役眼珠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神秘地打开。

　　“完整的炼体功法我真没有，但你看这个如何？”

　　油布内，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黑色铁片。铁片似某件兵器残片，边缘有不规则豁口。

　　叶生目光一扫，心中却骤然一动。

　　【拾荒】天赋感知告诉他，此物非同寻常。

　　【技艺面板反馈：检测到法器“玄铁盾”残片，蕴含微弱金属性灵力，材质坚韧，可用于炼器或布置微型阵法。】

　　法器残片！

　　叶生眼神骤凝。这可是修士专用之物，纵然是残片，其价值也远超那些所谓的功法残卷。

　　他面上不动声色，拿起那块铁片，故作不以为意地掂了掂，撇嘴道：“就这破铁片？锈成这样，拿去回炉都嫌费火。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哎，兄弟，你可别小看它。”

　　瘦小杂役连忙说道：“这可是我从宗门的‘试剑崖’底下捡来的！据说当年有两位内门师长在那里斗法，打碎了一件法器，这就是其中一块碎片！你看这分量，这质地，绝对是好东西！”

　　叶生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他将铁片扔回，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我这丹药，只换完整的炼体功法或宗门贡献点。你这破铁片，我没兴趣。”

　　“别啊，兄弟！”瘦小杂役急了，“我……我再加点东西！你看这个！”

　　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是灵石碎片。虽品质极差，蕴含灵气稀薄，却是真灵石碎片。

　　“就这些了，我的全部家当！”瘦小杂役一脸肉痛地说，“兄弟，换不换给句痛快话！”

　　叶生看着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瘦小杂役显然不识货，将法器残片当作普通玄铁，反觉这几块低值灵石碎片更珍贵。

　　他装作沉吟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这次就便宜你了。”

　　一场交易，皆大欢喜。

　　瘦小杂役捧着那瓶对他而言珍贵无比的凝气丹，千恩万谢地离去。叶生则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块玄铁盾残片和灵石碎片。

　　此次交易，他赚大了。

　　有了成功开端，叶生的“黑市生意”很快打开局面。

　　他每次前往黑市，必施展【千面幻术】易容形貌，谨慎非常。所炼制的凝气丹，虽品质不高，但药力纯正，价格公道，在黑市中逐渐有了名气，引来不少回头客。不少杂役弟子找他换丹药：有人用功法残卷换，有人用自采草药换，甚至有人拿宗门见不得光的“消息”来换。

　　然而，无人知晓这神秘卖家的真实身份。

　　他的资源越积越多，实力也在这一时期飞速提升，《内息法》的突破进度尤其明显，丹田内劲壮大至小指粗细。

　　而这一切，都只能在暗中进行。明面上，叶生依旧是那个在废丹房默默干活、性格孤僻、任人欺凌的新杂役。

　　可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那杜强本就对叶生处处刁难，近来又风闻黑市有新人售卖品质稳定的凝气丹，便起了贪念。

　　他多方打探，威逼利诱了几个曾交易过的杂役，虽未能问出卖家真实样貌，却有人隐约提及卖丹者身形嗓音与叶生有几分相似。

　　加之杜强注意到叶生近期行踪偶尔诡秘，便生出怀疑，决意试探。

　　这天下午，叶生刚从废丹房干完活，拖着疲惫身躯走在回小屋的山路上，迎面撞上几人。

　　为首的正是尖嘴猴腮的杜强，其后跟着五六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杂役，六七人将狭窄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哟，叶师弟，这是刚发完财回来啊？”

　　杜强抱臂而立，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叶生，小眼睛里满是贪婪与嫉妒。

　　叶生眉头微蹙，停下脚步：“杜师兄有何事？”

　　“没事。”杜强摇头，随即向身旁一名跟班使了个眼色。

　　那跟班立刻上前，将一个空瓷瓶狠狠摔在叶生脚边。

　　“啪！”瓷瓶碎裂，脆响刺耳。

　　“叶生！”

　　跟班指着叶生，恶狠狠地质问，“你竟敢在黑市卖假药！我师兄服了你炼制的丹药，如今上吐下泻，险些丧命！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叶生望向地上的瓷瓶碎片，又瞥了瞥杜强那张阴鸷的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心知，对方这是有意栽赃陷害，更是借故讹诈，恐怕已对他黑市卖丹的行径有所猜测，只是苦无确凿证据。

　　“交代？”叶生冷笑一声，“你想听什么交代？”

　　“很简单！”杜强上前一步，摊开手掌，“第一，赔钱！我师兄治病买药，花费一百纹银，你必须赔偿！第二，把你炼丹的方子以及所有‘宝贝’，尽数交出，孝敬我们兄弟几人！否则，今日便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废丹房去当肥料！”

　　他身后的杂役们也纷纷亮出凶器，有木棍、有菜刀，一个个面目狰狞。

　　周围路过的一些杂役见状，皆远远避开，无人敢上前说一句公道话。

　　显然，这是一场杜强早已策划好的“试探与敲诈戏码”。

　　叶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缓缓卸下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今日“拾荒”的收获，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看似普通的柴刀。

　　“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笑意，一股凌厉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杜强等人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他们感觉，眼前这个少年，与他们印象中的那个任由他们欺辱的软蛋，仿佛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