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庞福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叶生立时露出震惊错愕之色。
瞧着叶生眼中满是茫然,庞福眉头微蹙,低喝一声:“走!先去看看!”
话音一落,他率先冲出,叶生紧随其后。
三人赶到三号丹渣堆时,已有不少杂役闻讯赶来,个个面色煞白,指指点点却无人敢近。
只见丹渣堆旁污水沟内,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躺着,已高度腐烂,脸上身上布满孔洞,似被啃噬过。
更恐怖的是,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正从孔洞中爬进爬出,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浓烈恶臭混着丹毒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中,闻之欲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庞福望着眼前惨状,面色凝重,沉声问道。
“管事,”一名胆大老杂役哆嗦道,“这……这似乎是‘噬骨甲虫’。三号丹渣堆有‘腐心丹’废料,毒性最强,最易滋生此虫。我们平日都绕行,杜强他……他怎会跑到这里?”
此时,庞福将目光再次投向叶生,满是怀疑:下午杜强刚被叶生打成重伤,晚间便惨死于此,实在蹊跷。
叶生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却故作害怕,指着尸体声音颤抖道:“我......我猜他常年在废丹房做杂役,受到丹毒的瘴气影响,失了神志,结......结果不慎掉进这三号丹渣堆,这才惊动了这些毒虫?”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此解释倒也说得通。
可庞福看着叶生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又望向地上腐烂的尸体领口处,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哦,原来如此”
他颇有深意的说道。
但作为一名筑基期修士,庞福的眼光何其老辣,根本不信叶生之言。
可杜强之死于他有利,既除掉阳奉阴违的废物,又震慑了新收的“敛财工具”叶生,可谓一箭双雕。
“哼,真他妈晦气!所有人记住,若宗门有人问起,就说杜强是死于虫祸,而非人为。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我定不饶他。”
庞福沉声提醒道,又挥手喝令一众杂役:“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取石灰草席来清理!”
闻言,众杂役连连称是,四散而去。
随后,庞福走近叶生,压低声音道:“小子,你手段不错。但以后,得做得再干净点。”
说罢,他背手缓步离去,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叶生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地上那具被噬骨甲虫啃食的烂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和忧虑。
这庞管事可比杜强危险多了,不知日后该怎么与之相处,莫非真要一辈子沦为其“敛财工具”不成?
在叶生准备转身离去之际,一名身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行色匆匆地从山下走上前来。
那中年男子一眼便瞥见正欲离开的庞福,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庞管事,在下青云城柳府管家柳吹,奉我家小姐之命,特来求见。”
“柳府?”
庞福一愣,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问道:“贵府有三位小姐,不知柳管家说的是哪位?”
“贵宗内门弟子,柳晴。”
当柳晴二字一出口,周围尚未散去的杂役们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在青云剑宗外门,柳晴之名几乎无人不晓。她不仅是内门弟子,更是宗主亲传弟子之一,天资绝艳,年仅二十便已臻至筑基后期修为。
更为重要的是,她出身仕族,门荫深厚,容貌绝美,因气质清冷,在宗门被誉为“冰山仙子”,是无数男弟子心中遥不可及的女神。
如此天之骄女的管家,竟于深夜来到这又脏又臭的废丹房,实在令人费解。
“原来是柳晴师姐,失敬失敬。”
庞福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忙点头哈腰地问道:“不知柳管家深夜到访我这脏乱臭的杂役区,有何贵干啦?”
闻言,柳吹看了看周围,似乎也嫌恶此地环境,用手帕捂着鼻子,皱眉道:“庞管事,那咱们就长话短说了。”
“我家小姐近日正在炼制一炉重要丹药,其中一味主药‘月华兰’,不知何故突然枯萎。小姐差我前来你这里问问,这废丹房里,近日可有品质上乘的月华兰根茎被丢弃?若有,还请管事行个方便,我家小姐必有重谢。”
“月华兰?”庞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为难神色,说道:“柳管家,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这废丹房里丢的都是炼废的丹渣和彻底枯死的药材,怎会有品质上乘的月华兰根茎?即便有,恐怕也早在黑市被宗内那些炼丹师当宝贝收走了。”
柳吹显然也知此理,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他仍不死心,目光在周围的丹渣堆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些正忙着处理杜强尸体的杂役身上。
“他们这些杂役常年在此做活计,或许见过呢?”
“这……”
庞福犹豫片刻,还是扯开嗓子喊道:“你们都过来!柳府的管家大人有话要问!”
随即,几名杂役连忙扔下手中活计,战战兢兢跑过来,在柳吹面前站成一排。
“我问你们,近日在丹渣里可曾见过类似兰草一样的灵植根茎?”柳吹沉声问道。
杂役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回管家大人,没有。”
“我们只见过些烧焦的草根,哪有什么灵植。”
闻言,柳吹眼中的失望之色更甚。他叹了口气,正欲告辞,一个声音却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管家大人,等等,或许,我有办法。”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正是叶生。
此时,他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脸上还带着几分佯装的怯懦,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你有办法?”柳吹上下打量了叶生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一个最底层的杂役,能有什么办法?
庞福也是一愣,正欲呵斥叶生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却被叶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知为何,见到叶生那平静的目光,庞福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个荒唐念头:莫非这小子真有办法?若能让柳府欠杂役区一份人情,自己这杂役管事也算脸上有光。
“你有何办法?”柳吹紧盯着叶生再次问道。
“小子虽不敢保证定能救活那株月华兰,但我家祖传一种秘法,专治濒死花草,或可一试。”
叶生语气沉稳的应道。
“什么!祖传秘法?”
柳吹嗤笑一声,显然不信,戏谑道:“你一杂役,顶多一庶民而已,祖上哪来的秘法?莫不是在此戏耍于我!”
“管家大人信与不信,悉听尊便。”
叶生淡淡道:“那月华兰已快枯死,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让我一试,或许尚有一线生机。若不试,它便真要丢弃在我们这里当废料了。”
此言倒也不无道理,柳吹一时陷入沉默。
他确已没有办法。那株月华兰对小姐至关重要,若就此枯死,小姐丹药难成,后果不堪设想。
“好。”
他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你随我来。可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敢耍花样,或致月华兰彻底枯死,小姐怪罪下来,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以。”
叶生吐出两个字,随即又对旁边的庞福说道:“庞管事,我阿弟尚在屋内无人照料,可否劳烦您……”
“你放心去吧。”
庞福立刻心领神会,拍胸脯保证道:“有我在,保他毫发无损。”
叶生微微点头,随后便跟着柳吹一道,在周围杂役们或羡慕或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朝山上的内门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