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响,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叶生的戒备。
他没立刻回应,全身肌肉却在刹那间绷紧,丹田里那丝淡金色内劲,如蛇般悄然游走到四肢百骸。
他握着柴刀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夜风依旧,吹得栈桥吱呀作响,吹得江水拍打着木桩,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但叶生清楚,刚才那声音绝不是错觉。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消失了。这种死寂,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心悸。
叶生缓缓拉开门栓,猛地将门推开。
门外,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光洒在栈桥上,将木板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江面上雾气氤氲,远处渡口的灯火已经熄灭,整个水龙渡都沉睡在黑暗里。
叶生的目光锐利如鹰,一寸寸扫过周围。
栈桥下,堆放的破旧渔网;远处,泊在岸边的几艘小渔船;更远处,黑黢黢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他走到屋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门前的地面。泥土上,除了他和叶开的脚印,再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叶生站起身,眉头紧锁:不对。
自从【内息法】入门后,他的五感变得比以前敏锐得多。刚才那声音虽然轻微,但他绝不会听错。
那是一种……利器划过木头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他再次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棚屋的墙壁上。
叶生走过去,借着微弱月光,在那块最靠近门口的船板上,发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那划痕很新,只有寸许长,浅得几乎看不见。
若非他今夜格外警惕,根本不会注意到。
叶生用指尖轻轻触摸那道划痕,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有人来过。
而且,对方是个高手。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留下这道划痕,其实力,恐怕远在他之上。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是一种标记。
叶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或许此刻,就在某个黑暗角落里,冷冷注视着他。
他转身回屋,将门重新抵死。
“哥,怎么了?”叶开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没事,风大。”叶生走到火堆旁坐下,“睡吧。”
叶开看着兄长沉静的侧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听话地躺了回去。
叶生将柴刀横在膝上,彻夜未眠。
第二天起,叶生依旧坚持苦修。【站桩】、【基础刀法】、【内息法】,三者循环往复。
他将张虎给的银子,又托刘瘸子换了些滋补气血的药材。
虽然药效远不如气血丹霸道,但胜在温和,能缓慢而稳定地增长他的内劲。
他的实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而叶开的身体,在金线莲和玉髓草的滋养下,也一天天好转。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咳嗽,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叶生练完刀回来,推开门,竟看见叶开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哥!”叶开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叶生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起来了?胡掌柜不是说还要再养养吗?”
“我……我感觉腿上已经有劲了,就想试试。”
叶开小心翼翼迈出一步,虽然还有些跛,但确实能走了。
叶生看着弟弟,心中百感交集。这段时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有些发热,“能走就好,能走就好。”
就在这时,棚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生!叶生在吗?”是阿三的声音。
叶生眉头一皱,将叶开扶到草席上坐好,自己则走到门口。
“阿三哥,什么事?”
阿三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煞白:“不好了!出事了!”
“慢慢说。”
“赵……赵虎那狗东西,带了十几个镇守府的兵,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黑衣人,把渡口给封了!”
阿三喘着粗气,“他们挨家挨户地搜,说是要抓捕一个刺杀朝廷命官的逃犯,我瞧着……瞧着像是冲你来的!”
叶生瞳孔骤缩。赵虎,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张哥呢?”
“张哥带人去理论了,但赵虎这次拿的是镇守府的正式公文,说是奉了县守使的命令,连张哥的面子都不给!”
阿三急道,“叶生,你快走!他们马上就要搜到这里了!”
叶生心念电转。走?往哪走?整个水龙渡都被封了,他插翅难飞。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叶开,弟弟脸上满是惊恐。
不能慌。
叶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三哥,你先回去,别让他们发现你来过。这里,我来应付。”
“可是……”
“快走!”叶生低喝一声。
阿三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
叶生回到屋里,将那几张朱砂纸片和剩下的银两、铜板,以及青云剑宗的玉牌,全部用油布包好,紧紧贴身藏好。
“哥……”叶开的声音有些担忧。
“别怕。”
叶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阿弟,记住,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一切有哥在。”
叶开含着泪,用力点点头。
叶生站起身,将柴刀握在手里。他走到门口,静静等着。
远处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骂。
他能听到镇守府兵丁们粗暴的踹门声,还有赵虎那嚣张的呵斥声。
“给老子搜仔细了!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有目击证人见过嫌犯,是一个叫叶生的流户,他弟弟是个病秧子,腿断了,很好认!”
脚步声停在了棚屋门口。
“砰!”
一声巨响,那扇用旧船板拼凑的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手持长矛的兵丁涌了进来,将小小的棚屋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穿着巡防长官服,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赵虎。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
那人身形瘦长,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一双眼睛透过面具孔隙,像毒蛇一样,死死锁定在叶生身上。
叶生心中一凛。
就是他!在鬼市打听自己的那个银面人!
赵虎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开那条还打着夹板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呵,总算找到你了。”
他看着叶生,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叶生,你涉嫌刺杀朝廷命官,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有。”叶生握紧柴刀,声音冰冷。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赵虎冷笑一声,一挥手,“拿下!”
两个兵丁立刻上前,举起长矛,朝叶生刺来。
叶生眼神一寒,丹田内劲瞬间爆发。他没有退,反而迎着矛尖,猛地踏前一步。
“找死!”
柴刀出鞘,带起一道森然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