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叶生握着柴刀,沿着熟悉小路,往渡口西头走去。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灰蒙蒙一片,远处几艘渔船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叶生并没有遮掩行踪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王癞子那狗东西,这些天一直派人在盯着他。
所以,只要自己出门,对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
果然,还没走到柴市,就有个瘦高个从栈桥拐角处窜了出来。
是二狗。
那家伙看见叶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身就跑,连话都没说。
叶生没追。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去散步。
柴市到了。
这个时辰,摊位还没摆开,只有几个流户蹲在地上,正往柴篓里装干柴。
看见叶生过来,那些人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叶生扫了一眼周围,在一处空地上站定。
他没等多久,不到一刻钟,王癞子就带着人来了。
二狗、麻子、壮汉老三,还有两个叶生没见过的生面孔。
六个人,把叶生围在中间。
“哟,小子,今天怎么主动送上门了?”
王癞子叼着草茎,眯着眼打量叶生。
他身后几人都抽出了家伙。
二狗拎着根木棍,麻子手里握着把菜刀,老三和那两个生面孔,则各自握着短刃。
周围那些流户见势不妙,早就跑得一干二净。
整个柴市,只剩下他们七个人。
“王癞子。”
叶生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了结一件事。”
“了结?”
王癞子啐了一口。
“小子,你当真以为挂了船帮的牌,老子就不敢动你了?”
他冷笑一声。
“告诉你,船帮的规矩是不能在水龙渡动手。但这柴市,可不算水龙渡。”
叶生点点头,冷声道:“我知道。”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选在这里。”
闻言,王癞子愣了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小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眼神一寒,一挥手。
“给我废了他!”
二狗和麻子对视一眼,狞笑着朝叶生扑来。
叶生没动,他只是握紧了柴刀,丹田里那丝淡金色内劲,顺着经脉,缓缓流向右臂。
二狗冲在最前面,木棍当头砸下。
叶生侧身,刀刃横扫。
“噗嗤!”一声轻响。
木棍断成两截,刀锋去势不减,斜斜划过二狗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二狗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生,身体软软倒下。
麻子吓得脸色煞白,手中菜刀都握不稳了。
“你……你杀人了!”
叶生没说话,一脚踢在麻子膝盖上。
“咔嚓。”骨裂声清脆刺骨。
麻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从叶生出手到两人倒地,不过三息工夫。
王癞子脸色大变。
“上!都给我上!”
壮汉老三和那两个生面孔,这才反应过来,一起朝叶生扑去。
叶生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内劲,全部涌向四肢百骸。
此刻,他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力量充盈到了极致。
一刀劈下,刀身上泛起淡淡金光。
老三举刀格挡。
“当!”
两刀相撞,老三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刀,刀刃上竟出现了一道豁口。
“这……这是内劲!”
老三瞳孔骤缩,惊骇出声:“你是武者!”
叶生没回答,而是欺身上前,又是一刀。
刀刃横扫,带起一道残影。
老三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划过他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三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滩。
那两个生面孔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叶生没追。他握着柴刀,一步步朝王癞子走去。
刀刃上还滴着血,在晨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王癞子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他虽有一些蛮力和三脚猫功夫底子,但在一名真正武者面前,狗屁都不是。
“你……你别过来!”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可是有靠山的!你敢动我,镇守府不会放过你!”
叶生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镇守府?赵虎那狗东西,我迟早会去找他的。”
王癞子一愣。
叶生没再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在王癞子胸口。
王癞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堆柴禾上。
叶生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王癞子,记住,今天我留你一命,不是怕你,而是不想给船帮带去麻烦。”
因为叶生知道,这王癞子私底下,肯定给了赵虎不少孝敬,若是将之杀了,镇守府那边肯定会找船帮给个说法。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在自己实力没有强大起来之前,还是尽量别跟镇守府那边撕破脸。
叶生俯身,声音冰冷,警告道:“你要是再敢来招惹我,下次,我就让你死。”
王癞子浑身颤抖,裤裆处一片湿润,他竟然被吓尿了。
叶生收回脚,转身离开。
身后,王癞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
周围那些躲在远处偷看的流户,此刻都瞪大眼睛,他们看着叶生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这个少年,竟然一个人,打败了王癞子一伙六个人。
而且,他竟然还是一名武者!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水龙渡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叶生是天生神力,有人说他得了仙缘,还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隐藏身份在此历练。
但无论如何,从今天起,水龙渡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流户少年了。
叶生回到棚屋时,叶开正坐在门口,一脸担忧。
“哥,你没事吧?”
“没事。”
叶生将柴刀插回墙角,在弟弟身边坐下。
“王癞子那边,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叶开咬了咬嘴唇。
“哥,你……你真的修成武者了?”
叶生点点头。
“嗯,侥幸入门而已。”
叶开眼眶一红,“哥,你这段时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叶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微笑道:“不苦,只要能护住你,吃再多苦都值得。”
他顿了顿,“阿弟,等你腿好了,咱们就离开水龙渡。”
叶开一愣。
“去哪?”
“青云剑宗。”
叶生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
“给我这玉牌的人叫云中鹤,他说自己是宗门执事,而且他还说过,我随时可以去找他。”
叶开看着那块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哥,这个云中鹤……真的可信吗?”
叶生沉默片刻。
“不知道。”
他将玉牌收好。
叶开低下头,没再说话。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生眉头一皱,站起身,拿起了柴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棚屋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叶兄弟,是我。”是张虎的声音。
叶生这才松了口气,打开门。
张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船帮的汉子。
“张哥。”
叶生让开身子,“快进来。”
张虎走进屋,在火堆旁坐下。
“兄弟,听说你今天在柴市,把王癞子那伙人给收拾了?”
叶生点点头。
“是。”
张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种。”
他顿了顿,“不过,你这次动手,虽然不在水龙渡,但到底跟我们船帮有关。”
叶生心头一紧。
“张哥,我……”
“别紧张。”
张虎摆摆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叶生。
“这是帮主的意思,给你的奖励。”
叶生接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两银子。
“这……”
“拿着吧。”
张虎站起身。
“王癞子那狗东西,早就该收拾了,经常在水龙渡外面,骚扰船帮庇佑户。”
“可这家伙是赵虎的狗腿子,只要他不在我们船帮地盘上惹事,我们也实在不好插手,这次你可真是替咱们船帮出了口恶气。”
他拍了拍叶生肩膀,接着道:“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叶生抬起头,“张哥请说。”
“镇守府那边,最近又在查你了。”
张虎压低声音,说道:“赵虎那狗东西,虽然此前被我们打点过,但他心里不服。”
他顿了顿,“听说他最近勾结上了血契商会的人,想搞你。”
叶生瞳孔一缩:血契商会!
“多谢张哥提醒。”
张虎点点头,转身离开。
“保重。”
叶生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赵虎勾结血契商会。
那个在鬼市打听他消息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血契商会的人。
而血契商会,又跟苏婉有关。
这张网,好像越收越紧了。
叶生转身回屋,看着叶开。
“阿弟,咱们得尽快离开了。”
叶开咬了咬嘴唇,“哥,我的腿……”
“再等几天。”叶生在弟弟身边坐下,安抚道:“等你能勉强走路,咱们就走。”
叶开点点头。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好。
叶生坐在火堆旁,反复擦拭着柴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离开水龙渡,去青云剑宗。至于云中鹤的目的,到时候再说。
就在这时,棚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叶生猛地站起身,握紧柴刀。
“谁!”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栈桥木板发出吱呀声响。
叶生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