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瘸子住的那间木板房里，油灯还亮着。
叶生推开虚掩的木门，就看见刘瘸子正靠在破藤椅上抽着旱烟，烟雾在昏黄灯光里打着旋儿。
“哟？小子从鬼市平安回来了?”
刘瘸子眼皮都没抬，继续问道:“你那东西卖出去了?”
“卖了。”
“卖了多少？”
“一百八十文。”
说完，叶生从怀里掏出铜钱，数出一部分放在桌上。
“刘爷，这是您的本钱和抽成。”
刘瘸子这才坐直身子，拿起铜钱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哟呵！一百八十文?”他眼神一挑，“那破石头能卖这价?”
“运气好罢了。”叶生简短回答。
刘瘸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呵呵！运气好?小子，你这眼力可不止运气。”
一边说，他一边将桌上那些铜钱收进袖中。
“能在鬼市外市那堆骗子摊里找对人，还能把价钱谈上去，啧啧，还真有你的！”
叶生没接话，而是沉声问道:“刘爷，船帮那边？”
“你急什么。”
刘瘸子打断他，重新点上烟袋，“老陈那人，不是随便能见的。我得先去递个话，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这要多久呢?”叶生问。
“快的话，今天下午。慢的话…”刘瘸子吐出口烟雾，“明天。”
明天?
叶生心头一紧。
王癞子给的期限是三天，今日已是第二天。若明天还见不到老陈，后天王癞子上门该如何应付？
“能不能今天就帮我约见他?”叶生压低声音，“刘爷，小子实在等不起了。”
听到这话，刘瘸子眯着眼打量他，半晌才慢悠悠开口:“行，我现在就去龙门峡走一趟。但丑话说前头，老陈那人认钱也认规矩，你剩下那点钱，想先挂三个月的牌…”
他顿了顿。
“不好说。”
“小子明白。”叶生躬身，“还请刘爷尽力帮我说道。”
刘瘸子摆摆手，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快消失时，留下一句话来:“你且先回去，晌午前，来我这儿等消息。”
闻言，叶生躬身一礼，这才转身往自己棚屋方向走。
此刻，江面上雾气渐散，远处传来几道船工的号子声，粗犷悠长。
当叶生回到棚屋时，叶开已经醒了。他正靠在墙角，翻看一本破旧书籍，见叶生进门，眼睛一亮。
“哥，你去哪了?“
“去还刘爷的钱。”
随后，叶生将去鬼市卖石头之事说了，然后又将剩下的铜钱从怀里掏出来，在叶开面前晃了晃。
“我捡的那块石头，共卖了一百八十文，除去刚才我给刘爷送去的佣金和本钱，这里就是剩下的了。”
听到这话，叶开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哥，那石头能卖这么多?”
“嗯。“
叶生将剩下那些铜钱收好，在弟弟身边坐下，“阿弟，那石头叫灵石碎片，此前胡掌柜和刘爷说的不错，在鬼市，它确实能卖出价来。“
闻言，叶开抿了嘴，欲言又止。
“哥，鬼市那地方…危险吗?”
叶生沉默片刻。
脑海里闪过鬼市溶洞的景象，以及那些戴着鬼面的人影，还有内市入口处那具瞬间化作飞灰的干尸。
“有点危险。”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只要守规矩，不乱来，谨慎些，倒也没事。”
听到这话，叶开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书页。
“都怪我…”他声音很轻，“要不是因为我，哥你也不用去那种地方冒险。”
“傻弟弟。“叶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什么糊话呢。你是我弟弟，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这次去鬼市，哥还得了个好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铜牌子。牌子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那个“鬼”字，笔画凌厉，背面云纹图案复杂精致。
“咦？这是什么东西?”
叶开好奇地凑近，仔细观察着。
“这叫鬼市铜牌。”
叶生简单解释道，“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进鬼市，就不用每次都找刘爷买凭证了，而且这鬼市铜牌还能进内市。“
“内市？”
叶开虽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也看出来了，哥哥对这块牌子很看重。
“哥，你以后还要去那地方吗?”
“可能吧。”
边说，叶生边将鬼市铜牌收好，继续道:“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希望船帮那边，同意我们记账挂牌。”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棚窗边，望向龙门峡方向。
刘爷说过，晌午前会给他带来约见消息。若能见到老陈，一定要想办法说服对方。
毕竟，先挂三个月桃木牌，这是目前他们兄弟俩唯一的活路。
……
当太阳爬到头顶时，叶生再次来到刘瘸子的木板房。
这次门仍然开着，刘瘸子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竹筒，往江里撒鱼食。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刘爷。”叶生快步上前，“老陈那边怎么说？他是否…”
“他答应见你。”
刘瘸子打断他，“时间定在下午申时，约见地点就在龙门峡船帮的香堂。老陈说了，这次是看在我面子上，才给你一刻钟时间的。”
闻言，叶生心头一松。
“多谢刘爷帮忙，此番恩情，小子记住了。”
“小子，你先别急着谢我。”
刘瘸子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叶生，又道:“老陈那人，可精明着呢。就凭你现在剩的那点钱，想先挂三个月牌，他未必肯同意。”
“我知道。”叶生沉声道，“但总要试试。”
闻言，刘瘸子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到时候我陪你再走一趟吧，能帮的我尽量帮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若老陈真不松口，你也别强求。毕竟船帮的规矩，并不是咱们能讨价还价的。”
“明白。”
此刻，离申时还早。叶生回到棚屋，给叶开熬了碗稀粥，又将胡掌柜留下的药按时给他服了。
这两天，叶开的腿虽然接好了，但还需静养三月，不能下地做工。因此，接下来三个月，家里的活计还得靠叶生一个人扛。
好在有了一些铜钱，起码不用担心短期内的口粮问题，这次卖石头剩下的钱，他留了二十文来做生计。
等把船帮同意挂账的事办妥，他就能安心去山里多砍些柴，或者去江边多采些草药。
【草药辨识】这个技艺，昨天在江边找蛇舌草时已经解锁了，虽然还是未入门状态，但起码能认出几种常见药材来。
若自己能多采些，拿去镇上药铺卖…
叶生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