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后方房门合上的声音,苏牧微吸了口气,而就在那一瞬间,那几道气息忽然从他的感知中消失。
身处阵法之内,对方应该探查不到他的气息,但阵法本身也会被人所察觉,来人已经有了防备!
这是苏牧头一回只身一人面对危险,虽说他此前以凡人身游历世间,经历过的凶险也不少,但这是成为修士之后,他面临的对手也不一样。
苏牧已经想好,来的若是高境修士,譬如筑基或是金丹,他绝无一战可能,到时候该跑还是得跑,三十余载,他从来没有落下过遁法的修行,聚露经中有一术,可遁水而行,速度极快,从青牛村横过的那条小溪,便可让他施展此术。
不过,他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这女婴必然落入他人手中,丹药孕育而生的女婴下场会是如何,苏牧心中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叮铃铃……”
一阵铃声忽然响起,苏牧抬起眼来,那声音仿若来自四面八方。
而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道乃是青阳子,敢问是哪位道友在此?”
苏牧开口道:“在下玄清宗长老,因公事来此,道友已至,何不现身一见?”
“原来是玄清宗的道友,可我不曾听说,贵宗有这般年轻的长老……”
话音落下,三道人影出现在小院之外。
其中为首的乃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老道,手中举着一个铜铃,每每摇动,音波荡开,苏牧的阵法随之显形。
在其左右,则是两名道童打扮的人,那老者气息对苏牧而言深不可测,因而看不出其修为,至少是在练气境之上,那两名道童则皆有练气六七重的修为。
“仙尊,前些日子就是他,那老道左边的人,定是他将这道人引来的!”后方房屋内传出刘庄的声音。
苏牧微微点头,目光继续看向院外之人。
只见得青阳子抚须而笑,开口道:“我弟子说是在此发现妖物,请我来此伏妖,未曾想玄清宗的道友已经先一步到此,如此的话,想必那妖物早已伏诛了吧?”
苏牧淡淡道:“妖物已经伏诛,我正要带回宗门复命,阁下白跑了一趟,请回吧。”
青阳子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苏牧,他道:“还请让老道看看那妖物尸身。”
苏牧皱了皱眉头,对方一上来并未动手,他只能先与其周旋,看看能否借助宗门身份来吓退这老道,毕竟玄清宗在沧澜州内,还算得上有分量,就算吓不退,也要引起对方忌惮。
对方很有可能是一名筑基修士,苏牧得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包括自己的身份。
“那妖物没死,道友的弟子应当是瞧见了一名女婴吧,我正要将这女婴带回去复命,这毕竟也是一条无辜生命,怎能直接杀了?”苏牧开口道。
青阳子的目光已经往苏牧身后的房屋中飘去,只不过因为阵法的存在,他的感知无法触及内里,只能看到大概有两个人影在其中。
“道友一会说妖物已经伏诛,一会又说妖物尚未死去,老道难辨真假,只想知道,道友这玄清宗长老身份,不会也是假的吧?”
听到对方的话,苏牧举出玄清宗玉令,早在他被擢升为长老的那日,青色弟子玉令便已换成紫色的长老玉令。
“本宗玉令在此,岂会有假?”苏牧很快便将玉令收回,紧接着道:“玄清宗在此办事,还请道友先行回避。”
“原来真是玄清宗道友,老道我不愿为玄清之敌,这便告退。”青阳子收起铜铃拱了拱手,便带着道童往后退去。
苏牧看着对方离开,在确定他们的气息的确远离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叫出刘庄,对其道:“那孩子便交给你夫妻二人,莫让她离开家宅,我布下的阵法能遮蔽她身上的气息,否则今日这样的麻烦不会少,以后若得空闲,我会过来看看,你们若有什么难处,也可与我说。”
刘庄看着苏牧,正了正神色后,才是拜道:“原来仙尊当真有颗仁心,此前倒是我误会了,在这里向仙尊陪个不是!”
“我不是什么仙尊,亦算不得好人,但也并非是能屠刀向婴孩之人。”
苏牧言罢,摸了摸怀中的阵盘,而后朝外而去。
“走了。”
刘庄留在看着苏牧的背影道:“等等,我夫妻俩都未读过书,还请仙……阁下为她取个名字!”
苏牧身形一顿,半晌后,道:“就叫她……宁无邪。”
……
苏牧顺着那条流经村子的小溪而去,到了青牛村外,他蹲在溪边捞水洗脸,却忽然一头扎入溪水之中,在水中化作一道湛蓝灵光,瞬时遁去数百丈远。
暗处,方才青阳子身边的道童方才走出,朝另一边喊道:“师父,他要逃!”
青阳子以骇人的速度腾空而来,顺着溪流追去,同时摇响手中铜铃。
“铛!”
远处落下一道雷霆,硬生生劈断了溪流。
苏牧被迫从水中冲出,浑身带有水渍,手中已掐好道诀。
溪水化作两条激流,已有龙蛇之影,升入空中,一左一右绞向了青阳子。
龙蛇缚!
见那老道面露讥讽,拔出腰间一柄木剑劈下,一道金黄剑光横出,斩断了龙蛇,昂扬向前。
苏牧面色微惊,他手中印法连出,一道浪墙涌起,横隔身前,算是堪堪挡住了对方的剑气。
在这足以危及自身性命的强敌面前,苏牧的大脑几乎停下了思考,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在这筑基修士面前活下命来。
一切都如水到渠成一般,那些自身所掌握的术法,自然而然便挥使而出。
当然,这也离不开他近日境界刚升至练气八重,大势未散。
“我来自玄清宗,你杀我不怕被报复么!”苏牧喝道,当然,他心中已无侥幸,对方如果真的忌惮他玄清宗弟子的身份,便不会去而复返。
如此开口,不过是为让对方有短暂的迟疑。
毕竟玄清宗是一方大宗,杀他宗内长老,后果如何,岂能忍住不去掂量?
不过此种老辣的人物,肯定不会手软。
“呵。”青阳子一声冷笑,手中夹起一道符箓抵于眉心前,口中低声念咒。
空气之中传来沉闷声响,地面颤动不已,只见符箓熊熊燃烧,天地间,一柄金色大锤碾来,威势骇人!
苏牧仰头望去,脸庞之上尽是金光,天地间,仿若只余那柄巨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