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不是傻子,如若还不知晓这年轻人有事瞒他,这双眼要之也无用。
于是乎,他再度动用了修为,莫看他只是练气修士,气势宣泄而去,也不是这凡人能够承受的。
这年轻人坚持没有多久,便全都招了。
他带苏牧来到了自己的家中,方一进门,便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一名村妇怀抱婴儿,正柔声哄着,就瞧见丈夫带人回到家中,她满脸哀怨,正欲抱怨不知去向的丈夫时,就瞧见对方使劲地朝身旁人努嘴。
那村夫一愣,正要开口询问之际,就见得苏牧已经到了她面前,注视她怀中婴儿。
那是一个女婴,五官都尚未长开,额前覆着一层柔软的胎发,细密乌黑,眼眶因啼哭而泛红,张着嘴巴,小手在空中乱挥,似乎饿极了。
苏牧沉默良久,在这女婴身上,他嗅到了熟悉的丹香,这恐怕便是那一日曾被他握在手中的丹药,只是没想到,竟真的成了一个孩子。
“这便是仙尊留下的孩子,那一天你们走后,我进去看了一眼,就在房间角落看见了她,那时宁夫人已经身死,村里下的葬,但这孩儿却只有我家能养,只因我妻子刚生下孩子,还有奶水,但她偏偏不吃这些,奇怪的是,却也没饿死。”年轻人在一旁道,方才苏牧已问出了他的姓名,他叫刘庄。
苏牧道:“这孩子乃是妖丹所化。”
只此一眼,吓得那妇人手臂一颤,险些让女婴摔下。
刘庄不忿道:“若是妖丹,那就请你这位正道仙尊收服了她,反正她母亲已死,父亲又不知身在何处!”
苏牧摇了摇头,不管这女婴是不是丹药所化,都已经得了造化,有了灵性,那便是一条生命,更何况自己怎会对一个婴儿出手。
他点出一根手指,将灵力汇聚于指尖,果然,就见女婴如吮吸母乳般吸着他手指上的灵力。
苏牧一边看着,一边眉头轻轻皱起。
这娃娃身上的丹香也太浓了一些,这若是被某些修士盯上,说不得真会给青牛村还有她自身带来祸乱。
对于那些被境界困住的修士而言,哪怕是这人形灵丹,他们亦不会放过。
好一会,女婴似乎吃饱了,这才安静地睡去。
苏牧收回了手,思忖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他拿起传讯玉符,开始联系季师姐。
上次镇妖峰与季月衣告别时,对方好歹是教了他这传讯玉符的正确用法。
如果在宗门之中,距离不远,那便直接将要说之语刻上玉符即可。
可若是距离远些,便需要专门的法门,才能保证另一枚玉符能收到讯息。
同时,苏牧要来青牛村的事,季月衣也是知道的。
而很快,他便收到了季月衣的回复。
玉符上说,因宁烈的身份,这女婴若是带回宗门,对其而言未必是好事。
季月衣让他自己处理,不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苏牧一想也是,他的那些同门,平日里看起来和善无比,但只需一件小事,便会引发这些人的敌意。
此前季月衣仅仅因为没有出面迎战柳无量,便被诸多人抨击,甚至殃及了苏牧。
若他将这邪修之女带回宗门,对这孩子来说的确不是好事。
“刘庄。”苏牧喊道。
那年轻汉子立马过来,他眼神中带着提防与恐惧。
“这女婴是宁烈的孩子,宁烈又对你们有恩,若要偿还恩情,你们抚养这孩子即可。”苏牧道。
刘庄愕然问道:“你不带走她?”
“你们想我带走她么?”苏牧反问。
“倒也不是,只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与仙尊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我们如何养得了,若你与宁仙尊说得上话,不如将孩子带去,让他们父子团聚可好?”刘庄道。
苏牧道:“宁烈已经死了,我受他所托,前来此处看看他孩儿,也没说要我养。”
说着,他在自己的宝袋里翻找起来,最终找到了几颗灵丹。
“这孩子需要灵力喂养,她饿的时候,你们就将灵丹放她嘴边,她会自己吸取。”
说着,苏牧又取了些金银,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他也用不上,统统塞给了刘庄。
“孩子交由你们,养不养得活,看天意。”
刘庄手中捧着苏牧交给他的东西,沉默半晌,而后点了点头。
苏牧看了眼他家,随后道:“我会在此留上几日,对了,这阵子青牛村可有其他外人来过?”
他本是想打探打探还有没有其他邪修的消息,本不抱希望,却听见刘庄道:“有,上个月吧,有一人来了我这,我一看这人的谈吐气质,就知晓他乃是仙门中人,不过他只是短暂停留后便离开了。”
苏牧摸了摸下巴,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他……来的你家?”
“对啊。”刘庄点了点头,看向屋檐下抱着孩子的妇人,续道:“那日我婆娘也在呢。”
苏牧眉头一皱,暗道不妙。
若是邪修之人,知晓女婴是宁烈的孩子,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怕就怕是因这女婴身上丹药气太重,引起了其他修士的注意。
而之所以第一时间并未从刘庄手中抢走婴儿,或许是因摸不清青牛村的底,毕竟不久前他们玄清宗的人才到访过此处。
但其若要卷土重来,势必会带上信得过的帮手。
“你与仙尊到底是什么关系?”刘庄忽然问道。
苏牧道:“我不是说过么,我受他所托前来看他孩儿,除此之外,我们什么关系也算不上。”
刘庄皱眉道:“可是那一夜,我分明见你们打起来了。”
苏牧没与他说起那一夜的事,只是让刘庄带他妻子还有那女婴回屋。
他则是留在屋外,先是布下了一个简单的敛气阵法,屏蔽女婴身上的气息。
又觉不妥,便又趁夜布下了一个守御阵法。
待他忙完,村中四处响起鸡鸣,黎明已至。
刘庄显然一夜未睡,他在屋中只偷摸瞧见苏牧围着这简陋村舍忙着,却不知忙着什么。
不过经过昨日的事,他能感觉到,此人对宁烈还有这女婴,并没有什么敌意。
因而今日在看到苏牧时,他也唤了声:“仙尊?”
苏牧抬了抬手,已将自身感知散开,在察觉到青牛村外的几道气息后,他沉着声对刘庄道:“回房去,不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