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是认真的,他若真有无尽寿元,那折寿也无妨。
况且这设想乃是他提出来的,如今遭重的却是林常之,不处理好此事,他心中难安。
他在林常之洞府外那片青石地上,一站便是数日。
山风拂过衣袍,晨露打湿肩头,他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目光沉静如古潭。
洞府之内,始终寂然无声。
最后连他师母也看不下去了,终是上前,温声劝他暂且离去,从长计议。
然而苏牧十分坚持,对洞府内道:“师母,我时间多,不怕耗,老师若不给个准话,我一生不离此处。”
师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的苦笑,总算明白,这一老一少为何能如此投缘了,那脾气倔起来都跟牛似的。
苏牧又一动不动待了几日,随后洞府内才传出林常之的声音。
“你走吧。”
闻言,苏牧脸色平静道:“老师若不答应先保全自己,弟子不走。”
洞府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林常之自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眼下的状况。形销骨立,气血两亏,所余寿元压根不足以支撑他刻出完整的阵纹。
这些天他也冷静了下来,虽说是朝闻道夕可死,而他目前的情况是尚未闻道便驾鹤而去。
林常之不怕死,就怕这能引得上天妒恨的大阵无法面世。
“回你的悟道峰上去,往后我要继续闭关,冲击元婴境。”
苏牧听到这话,才掸了掸身上尘土,对着石门方向,郑重一礼:“还望老师信守承诺。”
这话一出,他已经能够预想到林常之在里面是如何吹胡子瞪眼了。
不等老师发怒,苏牧下山而去。
回到悟道峰,他先处理了峰上积压的一些琐碎事务,入宗二十载,他也不算新弟子,传功堂内近几载入宗的弟子比比皆是,与他们相比,苏牧已经算是老人。
但苏牧的模样实在不老,对此他早有计策。
来到悟道峰宝库,苏牧这二十年来所积攒的贡献点几乎未曾动用。
负责兑换资源的师兄见到苏牧,眼中犹带疑惑。
“苏师弟,你虽天资不佳,但也当励精修行,宝库可兑换的修行丹药如此之多,可你却要拿出这么多贡献点换一颗延寿果,有些欠考虑了。”
苏牧一上来便想要兑换一颗延寿果,而所需的贡献点,恰好是他这二十年所积攒的总数。
玄清宗外门弟子所能兑换的延寿果,至多延寿三十载,三十载不算很长,对于一些卡在练气巅峰的弟子而言,这三十年能争取到十分宝贵破境时间。
而对于苏牧来说,显然是还没到需要用延寿果续命的时候。
“我意已决,还望师兄帮忙挑选一颗好些的果子。”苏牧道。
入宗二十年容貌不改,已是有些人暗暗奇怪,尽管他足够低调,长久下去,此事难以解释。
而这延寿果,不仅可增寿三十载,还能保证容颜暂时不老,这能够很好的掩护苏牧长生者的身份。
他不想被人发现秘密,而后被哪一位渴求长生的修士拿去炼了药,又或是干脆切片研究成为如唐僧肉一般的存在。
“好吧……”负责宝库的师兄言道,随后神色有些古怪起来,看向苏牧续问道:“苏师弟,你不会是想要离宗,因而才将所有贡献点都用了吧?”
不等苏牧回答,他便是道:“何至于此,你与我同期入的宗门,虽说你修为是出了名的……烂,但师长与师兄弟们可从未放弃你,大家都认为,你还是有机会五十年内筑基的,切莫自弃啊!”
苏牧与这位师兄并没什么私交,对方如此关切,令他意外,看来宗内的确是好人多。
“我不离宗,五十年内我定会筑基,没想到师兄如此关怀,倒是令我受宠若惊。”苏牧真心言道。
那位师兄道:“倒也不是,我也存了点私心来的,当初同时期入宗的弟子,大多都在冲击筑基境了,唯独你尚在练气三重,名副其实的吊车尾,而你一旦走了,我这练气四重之境,便成为最后的那个,唇亡齿寒的道理我如何不知,所以师弟你不能走哇!”
苏牧满脸黑线地离开了宝库,走在路上,就见到告示牌前聚集了不少人,正议论纷纷。
他好奇走上前去,挤不进人群之中,也看不到告示牌上的内容,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看向他,解释道:“好教师弟知道,宗门大比就要开始了,内门外门的弟子都得参加。”
“好端端的,怎么大比了?”苏牧眉头微蹙。
他在玄清宗外门这些年,宗门鲜少举办这等牵动所有人的大型活动或庆典。
毕竟,一旦举行,便意味着许多弟子需暂时中断自身修行,投入其中,于整体而言,消耗不小。
“可能与青山宗的事有关吧……”
东域之中,玄清宗的实力属于十大宗门之下的行列,也算是一流宗门了,因而其他宗门鲜少与玄清宗起冲突。
但这青山宗是个例外。
青山宗与玄清宗相距不过千里,算是近邻,因而两宗时常因争抢弟子或福地灵脉而生出摩擦。
久而久之,两宗积怨极深,就连苏牧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时常在他人口中听说青山宗的名号。
可是,玄清宗要举行大比,此等内务与青山宗会有何关系?
苏牧继续听着旁人讲话。
“那狗日的青山宗,半个月前伏击我们宗门在外的一处灵地,我宗十几位同门因此而死,我看宗主他们多半是打算对青山宗动手了。”
“是啊,举行大比,就是想在动手之前,看看内门外门的弟子究竟如何,毕竟玄清宗承平日久,各峰弟子究竟有何战力,暂且未知。”
“若两宗真的开战,我虽修为微薄却也要加入进去,好叫那青山宗看看,我玄清宗没一个孬货!”
“真要开战也是在大比之后,眼下你我还是想想如何筹备大比吧,按照这告示所言,大比中表现优异的弟子,都能领到不少贡献点和赏赐呢!”
众人说话声中,苏牧不动声色地后退离开。
好端端的两个宗门,终究是要开战了么?
苏牧对于修士之间的战争并无概念,但足以想见,这些手握移山之力的修士以命相搏之时,那场面该是何等残酷。
而对于他这低阶修士来说,一旦奔赴战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不过,宗门应当还不至于到要他一个练气境弟子前去拼命的地步。
苏牧更担心的是在外的秦阙,这小子刚出去历练就碰上两宗关系恶化,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