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将剑还回去,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只觉得浑身都疼。
但这也正常,被人虐了一天,身上都是伤,不疼才怪。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最后那一剑,也未能刺中李三旺,他不止掌软,剑也软。
李三旺坐在另一边,面色忧郁,像是在怀疑人生。
今日本是要解决苏牧的问题,然而到最后,令他反思起了自身的道。
修道先修心,心若蒙尘,道途自然晦暗。
这个道理他懂,可此刻,他心中的尘埃,却似乎被苏牧那番话轻易扬起,一时难以落定。
良久后,李三旺缓缓出声:“师弟的问题不在道心,我终于知晓了。”
苏牧龇牙咧嘴问道:“不在道心在何处?”
“在于师弟太过清醒聪慧,我等入道时,谁不是意气少年?凭着那一口气,便能一往无前,而师弟将许多事看得太透,利弊得失,前因后果,生死孤寂,这些东西……反倒成了累赘。”李三旺道。
苏牧一时不语,他觉得自己今日还是有长进的,李三旺的特训是有效果的,至少现在,他的术法不再那么软绵绵毫无威胁。
最后那一剑,虽然说有些对不住李三旺,但他的确是起了要伤对方的心思。
而那一剑也是苏牧最接近成功的一剑。
“师弟当加勉。”李三旺说罢,欲要离开。
苏牧道:“不继续特训了?”
他闻言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苏牧:“师弟还要继续么,尽管我在修为上略长你些,但道心方面,我自己都未曾想明白,怎还配教导师弟。”
苏牧摇头,方才他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李三旺分心,好叫自己那一剑能够成功,却是没想那么多的,若是因此令李三旺道心不坚,那才是罪过。
“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师兄从哪一方面都配教我,明日再来就是。”
往后十余日,李三旺日日都来,苏牧日日受虐。
最开始,都不必李三旺动用自身气势,而苏牧逐渐在这受虐过程之中,开始有所明悟,战力有些提升。
以至于苏牧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那方面的倾向。
半个月后,特训暂停,因大比尚在继续,李三旺耽误这十几日,令他所得积分已经掉出了前列。
虽然他还想继续陪苏牧特训,但苏牧却不好意思因自己误了他的正事。
大比前几名,那可是能得不少奖励的,于是便让李三旺放心前去,因他自己也要回去参加大比。
苏牧虽有长进,但上了擂台依旧在受虐,并未因被李三旺虐了十几日有何改变。
但从这一次开始,他不再败得那么迅速,往往是互相缠斗了几十招后,才败下擂台。
玄清宗的大比持续了有两个月,苏牧日日跟人比试,一分不挣,纯在挨揍,这使得他名声渐起。
大家都知道外门苏师弟,连败不馁,这在他们眼中,是妥妥的送分王。
挑战者因而络绎不绝,不少人抢着登上苏牧所在擂台。
苏牧来者不拒,而在大比将要结束的最后一日,他终于拿下一胜。
这一胜的由来十分不易,甚至为苏牧贡献这一分的人,他也有些交情。
此人正是此前他去兑换延寿丹时负责驻守宝库的那位师兄。
此人姓木名方,这一下,大家的焦点由一战不胜的苏牧,立刻便转移到这位名为木方的人上。
奈何大比将要结束,否则有此卧龙凤雏二人,这一届宗门大比的总体分数,必要比往届高出一个层次!
而这一届大比,外门中有数人表现最为出众。
一人是李三旺,以筑基修为豪取四十余胜,成绩在其之上的,不过二人。
一人名为范增,胜六十场,另一人为钱渠,胜五十三场。
这令苏牧有些内疚,若不是自己拖住了李三旺十几日,以他的实力,应当能得头名的。
许曼曼的成绩也不错,得胜三十场,排名已入前十。
苏牧回到家中,养伤的同时,开始研学聚露经。
此功与苏牧之前学过的术法不同,这是有完整体系的功法,包含修炼法诀与配套的术法,若能修成,对于战力的提升极大。
好比李三旺他们,修行的都是这种带有体系的术法,战力才会那般出众。
但这种功法也不是没有缺陷,那便是十分挑人的灵根。
此前苏牧一直没有学习,也是因为他灵根不佳,练这样的功法会十分吃力。
往后的日子逐渐恢复了平静,苏牧用了一年的时间,才终于将聚露经入门。
就在此功成了的那一日,他的修为顺势迈入练气四重,这是苏牧进境最快的一次。
从三重到四重,不过两载。
这令苏牧心有所感,自己此前的修行方式果然是错误的。
苏牧来到院中,运转聚露经,一道水光跃于指间,手掌张合之时,光芒化作激流而去,竟是在院中石凳之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就听见一道不着调的声音响起。
“哎哟,师弟这一击,已有几分模样了,看来我不在的这一年多,师弟进步飞快啊!”
苏牧听到这声音,面色微喜,而后嗤笑道:“我已练气四重,不知秦师兄如今是何修为,不会就要被我追上了吧?”
秦阙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人,不过此人戴着斗笠,全身被黑袍裹住,显得十分神秘,甚至是……带点诡异的邪性。
苏牧只是看了一眼,未免无礼不好继续观察下去,目光重新回到秦阙身上。
只是一年多不见,秦阙看起来稳重了不少,眼神干练,身瘦如铁。
“那要恭喜师弟了,不过我也并非没有长进,托师弟的福,我筑基了。”
秦阙说话时走了进来。
二人相视一笑。
苏牧此前十分担心秦阙,毕竟宗门似乎要对青山宗开战了,这个时候秦阙外出历练,其玄清宗弟子的身份,必会引得敌宗追杀。
现如今见到他,也算是安下心来。
至于对方踏入筑基境,苏牧倒是不意外。
在他看来,就该是如此,对方或许是找到了适合自身的道路,又或者在外闯荡有了什么缘法机缘也说不定。
若是对方长进也不多,那还出去闯荡个毛线!
“你去哪历练了?怎如此有成效,还有……这位是你朋友?”苏牧指向后方的黑袍人。
秦阙一笑,弹指朝那黑袍人打入一道玄光,其踏入院中,走动毫无声响。
苏牧这才发现,此人并无生息,好似死物。
“在外面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想起来对你可能有用,因而在我将其上交宗门前,先给师弟你研究研究。”秦阙说罢,揭下了黑袍人的斗笠。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死气沉沉,苏牧当下断定,这黑袍人的确是身死之人。
他甚至察觉到,其体内有阵法的气息。
这是……阵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