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注意到徐彩莲穿着的黑袍,其上有鎏金暗纹,这在玄清宗,唯有执事可着。
他起身,先贺道:“恭喜师姐晋升执事。”
执事与长老不同,长老中或有名誉虚衔,不重修为,但执事却是要凭实力担任。
徐彩莲穿的这一身袍子,至少得是金丹境修为。
如此看来,她也绝非泛泛之辈,虽不及季月衣那般耀眼,但显然也是小有天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彩莲虽仍旧有些不满,但脸色稍缓。
“与你说的话,你从不放在心上,罢了罢了,我就不该管你!”徐彩莲最终话中已有几分无奈。
苏牧一听这话,才解释道:“我不去当值,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最近不少人见我不悦,他们心生嫉恨,我若再天天出现,保不准哪天他们看我不顺眼,便起了冲突,我避事不出,也是为了宗门团结,师姐莫要误会。”
徐彩莲神色微凝,她心思敏锐,苏牧虽并未明言,但猜也猜得到,一向人畜无害的苏牧怎会忽然被同门嫉恨。
这嫉妒之处来得简单,苏牧是她招进宗门的,而她又只为季月衣办事,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得到季师姐垂青,自会引来嫉妒。
而恨么……
无非是此前季师姐未曾应战,引得宗内许多人不满,他们不敢真的对季师姐如何,苏牧名义上是季师姐的人,又修为低微,自是可以欺负。
想到这里,徐彩莲面色柔和了些,语气也不再那般冷硬:“没想到你心思如此细致,倒是我错怪你了。”
苏牧一笑:“师姐也是关心我。”
一见苏牧这般厚颜,徐彩莲心头火又起,责怪道:“纵是如此,该做之事亦是要做,岂能因噎废食,若以后碰上他人阻你大道,你也要退避三舍不成?”
本是想借此事点拨苏牧一句,未曾想到,苏牧竟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师姐说得不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徐彩莲原本白皙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绿了,没多久又红了。
苏牧自知说错了话,便不再多言,如乖学生般坐在那里。
徐彩莲深吸了口气,才将心情平复,而后淡淡道:“有件事情要你去做,算是宗门的任务,不会让你白跑,会有贡献点。”
“凶险吗?”苏牧问。
“需要出宗一趟,现在外面的情况不好说,但若真有大凶险,也不会让你去,怎的,你不愿?”徐彩莲秀眉已蹙。
苏牧摇头道:“非是不能为宗门赴汤蹈火,而是最近若有所悟,悟境破关在即,若不能冲关,五十年不能入筑基,到时我就得扫地走人。”
徐彩莲哂笑,眼神一阵鄙夷:“你就说你怕了就成。”
苏牧一时不语。
徐彩莲道:“随你,不过你不去执行任务,便去峰上日日当值,补足这些年缺的勤,你选吧。”
“那我留在峰上即可。”
苏牧想好了,以他的修为离开宗门若碰上敌宗弟子,必是难以逃脱,留在宗里,虽说要遭些白眼,那也好歹是同宗师兄弟,总不能真的害他性命。
孰轻孰重,他自然晓得。
至于徐彩莲的鄙夷,就让她鄙夷去吧!
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这点脸皮还是有的。
“哦,是季师姐希望你去做这件事,你不愿去的话,我便回去复命了。”
听到徐彩莲的话,苏牧眉头一皱,站起身道:“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做,便不要多问,告辞!”徐彩莲转身便走。
……
苏牧在收拾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换洗衣物一套,随后便是他这些年陆续造出的阵盘,他都藏在衣兜里,倒是这心境需要好好收拾一番。
入玄清宗二十余载,他总算要出宗门了。
此一行出宗的目标倒也简单,便是去东来城附近取丹药。
有一位玄清宗名义上的供奉住在那处,为玄清宗提供丹药,准确点来说,是为季月衣提供丹药。
但最近,季月衣发现那位供奉送来的丹药有些古怪,便想找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去看看。
这样的事情,徐彩莲自然是可以去办,但她已经是玄清宗的执事,况且世人都知她与季月衣的关系,因而她去,只会打草惊蛇,倒是苏牧,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不会令那位供奉生疑。
苏牧这一趟去,只需要查清那位供奉到底有没有古怪,只需将所见所闻记下,甚至不必起冲突,因而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饶是如此,徐彩莲还是从外门找了几个人,与苏牧同去。
到了约定地点,苏牧一下子就看到了熟人。
“许师姐?”走上前去,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许曼曼。
“师兄。”许曼曼对苏牧的出现并不意外。
除了她以外,还有三人,皆是外门的弟子,修为都在练气六七重间。
许曼曼乃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因而她负责领队。
“此去东来城,因我宗与青山宗的冲突,未免被有心之人惦记上,不可身着弟子衣袍,我等驭马而去,快的话几天便能回来,路上不要生事,亦不可离队单独行动,所有事情都要向我汇报。”许曼曼对众人道,言语声不大,却很是沉稳。
这令苏牧有些意外,四人之中,不管是他还是秦阙,都将许曼曼当做妹妹看待。
而如今看来,这位妹妹也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他这才明白为何方才打招呼许曼曼会那般冷淡,接下来他没再与许曼曼说话,而是扮演起这支小队中的一个小角色。
众人骑马出宗,他们虽尚不能御器飞行,但作为玄清宗弟子,自也有其他出行工具。
就好比灵兽峰上的乘风鹫,不仅能大大缩短赶路所需时间,碰上敌人此等凶兽也能与其周旋一二。
但说到底,比起速度他们更需要低调。
他们只是几个外门弟子,其他宗门中哪怕只是一个长老级别的人物,都能轻松拿下他们。
所以选择驭马此等寻常的赶路方式。
一行五人出宗而去,很快便走出了玄清宗的地界。
山还是那般的山,沃野仍旧是那般的沃野,这些苏牧曾经见过许多。
但如今作为修士,他头一回觉得,这些无比寻常的事物,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若有所思,沉醉于两侧风景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