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飘落的大雪,原本平凡无奇,却在那一息之间,每一道雪花中忽然绽放出冷冽的杀机。
无数雪花化作剑气,撕裂了宁烈身周的每一寸空间。
苏牧心中震惊之余,不断往后退去,却见远处斜坡之上,一道不染凡尘的身影静静持剑而立。
剑啸骤止,唯独漫天雪花飘零,宁烈的身影跪倒在地,他浑身已无完好之处,鲜血将周遭一丈地面染得暗红。
苏牧再度看向来人,心中犹不可置信:“季师姐?”
季月衣目不斜视,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宁烈身上,她道:“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苏牧愕然,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宁烈,此刻已如死狗一般,给他一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落在你手里,我没什么好说的,唯有一问不解,你们应该早已怀疑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派这几个娃娃来试探?”宁烈无力地仰起头,双目已无生机。
季月衣神色无比清冷,声音也很轻,但恰好足以落入在场二人的耳中。
“你毕竟是我宗供奉,若无实证,岂会拿你。”
宁烈一笑,道:“你就不怕我将这几个小娃娃都杀了?”
苏牧在一旁听着,面色逐渐平静。
季月衣道:“他们都是玄清宗之人,受宗门教养,早已有为宗门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的决心。”
宁烈惨淡一笑,看向苏牧,道:“你听到了,原来如你这等人,也不过是玄清宗说弃便能弃的,这便是你们正道宗门啊,连我这等邪修都知道,决不可背叛同伴。”
苏牧冷着脸道:“若不是你,刘越他们怎会死,还有许师姐岂会负伤。”
说到这,苏牧看向季月衣,对其道:“许师姐她尚在青牛村,可还好?”
“嗯。”季月衣沉吟一声,看向苏牧,对他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回去会向宗门为你请功,至于许曼曼……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重伤不治。”
苏牧听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
许曼曼死了?
他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离开青牛村的时候,许曼曼虽然伤得重,但苏牧仔细看过了,并没有到危急性命的地步。
修士的肉身何其强大,哪怕断骨亦可恢复,只要不危及气脉丹田,总归是有一线生机的。
然现在季月衣所言,他却是不得不信。
他终归是没有照顾好许曼曼,届时如何向秦阙交代,如何向李师兄交代?
苏牧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他眼中泛起了杀意,来到宁烈面前,抡起拳头便朝对方脸砸了下去。
宁烈被苏牧一拳击倒在地,半张脸陷入土里,却是仍旧笑着。
“我这一生杀过无数人,大多数冤有头债有主,归于我身我都认,但你的这位许师姐,我不认,她与你都是季月衣派来送死的,怎能归结于我?”
苏牧又是一拳落下,他手臂上伤势刚好,因而每一拳落下都会先让自己疼得厉害。
“还要再来一次么,真以为我会再中你的招?”
宁烈翻了个身,仰躺在地,道:“什么招,我现在已为鱼肉,不必季月衣出手,你都能要我的命。”
苏牧在一旁坐着,重重地喘着粗气:“解了你的幻阵吧。”
宁烈挑了挑眉,看了眼不远处的季月衣。
“问题出在哪,你怎看出来的?”宁烈有些不解,他抬手一拂,周遭空间一阵扭曲,而很快恢复如常,但季月衣却是已经不见,他仍旧坐在那处,身上干净无比。
哪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奇迹,方才不过是此人下的一道幻阵。
苏牧却是道:“有意思么?”
宁烈笑道:“怎没有意思,刚才你听说许曼曼已死之时,那悲痛可是真真切切,对我这种人而言,看到他人脸上的悲痛,比吞下一炉仙丹还要畅快。”
苏牧垂着头,道:“我可以跟你走,但走之前,要保证许师姐没有事。”
宁烈道:“那你尽可放心,我并没有要她的性命,她稍稍缓缓就能恢复过来,当然若因为别的原因她丢了性命,那我可管不着。”
苏牧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
好吧,反正最开始也是想拜入仙门,去过一过不一样的生活。
谁说跟邪修就不算拜入仙门了呢。
目前他身不由己,能保下性命已是运气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自己以后实力强了,再逃回来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宁烈带着苏牧横渡荒域,也是这一段时间,苏牧目睹了许多次与宗门有关的战斗。
有的是几十名筑基期弟子混战,打起来毫无章法,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这样胶着的混战中,最终往往是哪一方出现一位高境强者,哪一方便可获得大胜。
还有则是金丹境的战斗,这类修士出手之时声势无比浩荡,能搅动数十里的罡风,
如苏牧这样的练气修士,或许能在筑基修士面前周旋一二,抵抗个一两招。
但若是面对上金丹修士,那则是毫无与之对抗的可能。
这两境修士对于所掌控力量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也令苏牧有些憧憬,自己有朝一日若能成为一名金丹境高手,那该有多好?
若是还在玄清宗,等他到金丹境,应该会如玄清宗大部分弟子那般,得到一个长老之位,开始负责新晋外门弟子的修行吧。
然现在一切都不好说了。
身边的宁烈虽说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但将他带离沧澜州,绝非是什么好事。
也许是想让他在完成人体阵法后,将感悟与方法留下,以便其他邪修也能获得这样的力量。
那一天若真的到来,苏牧也会成为正道修士间的千古罪人。
随着宁烈与苏牧深入战场中心,他们不得不避开那些强者交锋之处,行路速度因而慢了许多。
宁烈虽有元婴境修为,但显然不想在此地与玄清宗的高手对上。
苏牧感觉到这一点后不以为然。
此人也就欺负欺负他们这些练气境的人了,到了宗门这些高手面前还不是畏首畏尾?
窥一斑而知全貌,足以见得其他邪修都是什么货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