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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弱者

望长生 我只想更懒 3067 2026-02-13 10:43

  苏牧将李三旺迎入院中,为前日自己那番疏淡倦怠的态度,郑重致歉。

  李三旺却摆了摆手,神色如常,浑不在意。

  说来也是奇妙,他们这四人当年同期入宗,性情各异,却莫名地聚在一处,成了至交,反倒与宗门内其他同期弟子或同峰师兄弟,交往泛泛,止于礼数。

  大抵是因为那时初入宗门,还保有几分凡人的性情。

  二十载的交情,在凡俗人间,已是难得一见的深厚。

  可放在这动辄以百年、千年计时的修真界,却不过是一段刚刚开始的缘法。

  四人之中,李三旺天资最佳,虽身在灵植峰,除去修行外,还有诸多照顾花草灵植的杂务,但修为却是进步得最快的。

  许曼曼次之,她聪颖无比,深受许多外门长老的喜爱。

  至于秦阙,如今虽修行上也有些问题,但仍旧处于中流之上。

  唯独苏牧,他们的这个小师弟,身处悟道峰这等清修之地,周围不乏有天赋的外门弟子,修道之途却是最为多舛的那一个。

  “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李三旺道。

  苏牧好奇道:“什么事?”

  “助你特训!”李三旺话音刚落,腰间长剑出鞘。

  没有璀璨剑光,没有呼啸剑气。

  只有一声短促、清越到极致的“锵”然轻鸣,仿佛划破了小院固有的宁静,也划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在苏牧的感知中,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气息温和内敛的李师兄,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纯粹、近乎实质的锋锐,它凭空而生,瞬息间充斥了整个院落,压得他呼吸一窒,周身血液仿佛都为之凝滞。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眉心处传来一点极其细微、却冰寒刺骨的锐意。

  紧接着,眼前景象如同被浓墨浸染,瞬间漆黑一片。

  不久之后,苏牧面色苍白瘫坐在地,大口地吸着空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心脏与意识在那一刻尽皆停下,而他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甚至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到了恐惧。

  李三旺端着剑,眼神已与平日天差地别,他淡淡道:“苏师弟,若我要杀你,只在弹指间,你可明白?”

  苏牧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李师兄只是拔剑,我便成了这个样子,如若真的出剑,我已经死了。”

  李三旺道:“这便是我的势,还未像师长与季师姐那般成境,却已能压人,我有此势只因我踏上修仙之路时便早立道心,若是眼前山岳横陈,那便踏过去,若有来敌那便斩却,此为觉悟,师弟你的觉悟呢?”

  苏牧站起身来,低头掸了掸衣袍,道:“我也有觉悟,只是我的觉悟,与你们的不大一样,我想活着,想自保,唯此而已。”

  李三旺闻言微微一笑,紧接着,手中剑忽然朝苏牧疾刺而来。

  苏牧眼睛一瞪,体内灵力下意识聚集于双手之上,化为一掌拍去。

  这一掌对苏牧而言已经很快了,比之前在擂台上比试时,这一掌显得自然无比,这是他面对危机时下意识地反应,体内那名为肾上腺素的东西催动这一掌而生。

  但就是这样的一掌,在李三旺手中剑之前慢得可怜,最终若不是李三旺收手,剑尖怕已透颈而过。

  “有了点意思,但还不够,苏师弟,你将我当做你平生最想杀之人,对我出手。”李三旺收剑道。

  苏牧再度深吸口气,提掌便去,被李三旺轻轻避开。

  “师弟,你的掌太软了,拿剑!”说着,将剑抛来。

  苏牧手中握着对方的剑,犹难置信地看向他。

  “四人之中,唯你最为无用,甚至不如许师妹,她却仍旧称你师兄,为何?不过是为你那微薄的尊严,你若真是男人,便刺中我,我绝不以筑基修为压你!”李三旺喝道。

  苏牧道:“师兄可要当心!”

  他抬步正刺而去,李三旺再避,用手指一弹剑身,长剑铮铮而鸣,苏牧虎口发麻,几乎要脱手而出。

  “如斯无用,你留在宗门,日后也只会受辱,不如下山去做个富家翁,何必修仙!?”李三旺声音再度响起。

  苏牧有些恼怒:“做个屁富家翁,我又不是不能修行!”

  他抬剑一劈,这一次下了几分力道,速度也快了许多。

  而李三旺只是一侧身子,剑刃便落在空处,他还击一掌,苏牧倒飞了出去,剑也脱手。

  李三旺不断摇头,道:“罢了罢了,师弟无修道资质,亦无杀人胆,也不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在宗门内厮混是不会有结果的,入宗二十载,那些泛泛之徒抱憾而去的场面,苏师弟难道见少了?”

  苏牧捂着胸口起身,捡起地上的剑,道:“李师兄不必激我,这些话我当不了真!”

  他挺着长剑再度朝李三旺冲去,而很快便被再度击退。

  苏牧没想过放弃,在他看来,自己也修了二十载,怎能连李三旺的衣袍都碰不到。

  而他又出手数次,不仅是用剑,还有自己学来的法术。

  李三旺负手而立,连手都不出,便轻而易举地避开,只靠双肩一震,就能将苏牧再度打退。

  二人你来我往。

  渐渐的,李三旺出手愈来愈重,苏牧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李三旺一直在等苏牧说出那句放弃,而对方久久不言,只是一味地持剑攻来。

  最后,倒是一直以言语相讥的李三旺有些恼了。

  “分明已至极限,孱弱不堪至此,师弟何必坚持?今日只需你承认自己是个无用之人,我便离去,只是如此过后,你我朋友情分便尽,注定早死之人,何必付之感情?”

  苏牧满脸鲜血,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声音低哑道:“当初我与秦阙去灵植峰上,说是偷灵米,实际并非是你从库房中盗出的,那灵米本就是灵植峰奖赏师兄之物,对么?”

  李三旺闻言一顿,后道:“你怎知道?”

  “猜的,我还猜师兄之所以如此,是因修行寂寥,才会以此结交朋友,然大道之上强者独行,说到底师兄也是弱者,当初才会与我们抱团取暖,时至今日亦是如此。”

  “时至今日,师兄已筑基,看似走到了我们前面。可这份渴望同行、恐惧独行的‘弱’,仍旧刻在你骨子里,未曾改变,否则……你又何必,今日来此,与我浪费这许多口舌与力气?”

  苏牧擦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污的、难以形容的笑容。

  李三旺一时恍惚,在他眼中,似乎又想起了那日。

  他出生在玄清宗附近一个偏僻至极的山村里头,村子太小,小到没有与他同龄的玩伴。

  他父亲是猎人,常不在家中,他便与村中大些的少年厮混。

  大家时常欺负他这幼童,饶是如此,他也乐在其中。

  对李三旺而言,此间乐,乐在有人同行。

  直至某一日,村中青壮皆被朝廷军队征去,李三旺与其他老弱妇孺留在那里。

  他坐在山岗之上,望不到有人回来。

  那时他想,也许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与父亲一样的猎人,孤身入山林,与兽斗。

  这样的日子,当真是他要的么?

  也许他也该从军,因军中有袍泽。

  少年缺失之物,致使李三旺今日所求,亦不过一朋友。

  苏牧说得对,强者注定独行,而他求友之心,是弱者所为。

  就在这恍惚之际,剑来了。

  李三旺握住剑刃,望向用手死死抵住剑柄的苏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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