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喝完酒,苏牧的脸也变得红彤彤。
至于林常之,他虽得偿所愿踏入元婴之境,但此前耗损的寿元导致外貌的衰老却不易逆转,只是整个人不再那般枯瘦,脸色也红润了些。
师母在一旁收拾,并未打扰他二人。
“老师入了元婴境,按理来说,是可以去内门任职了吧?”苏牧此时问道。
宗门的规矩,是外门弟子入筑基,方有机会进内门。
至于在外门任职的长老,最少得元婴境才有机会去内门任职,外门内门虽是一字之差,但岁俸却是天差地别,所能接触到的功法与灵材亦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有那许多人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内门去。
“是,不过对我来说,内门外门都一样,我又不是什么年轻人了,能入元婴已是幸进,至于更进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而且我在此处待了许久,一花一木皆有感情,离了此处,反倒不自在。”
林常之的话令苏牧有些意外,此前在他的印象中,老师虽不是什么野心勃勃之辈,却也是一个有进取之心的人,现如今却是如此,难不成真的已经看淡这些了?
他忽然想到,兴许是因为那未完成的阵法,已经损耗了老师极多寿元,如今虽入元婴,也不过是暂时续上了命。
这一切的源头还是来自于自己,他若不提出那个想法,林常之便不会这么快就有寿元将近之忧。
“我想完成那个大阵,也不瞒你,后来我曾试过,你猜怎的?”林常之这时道。
苏牧显然不知,因而摇头。
“每当我有此念头,天上劫云便聚,此等天劫,此前闻所未闻,甚至惊动了内门诸峰之主,他们前来问询,我都闭口不语,天机不可泄露,此阵必须在我们手中现世,这是千秋万载的功绩。”林常之说罢,眼神之中重新聚敛起光芒:“我打算与你师母要个孩子。”
苏牧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向林常之,疑惑怎忽然说到要孩子的事上去了,随后才反应过来。
“不至于吧,这个阵法能有那般玄乎么……”
林常之一声冷笑,用手指轻轻点了苏牧额头几下。
“怕是其玄乎程度,远超你我想象,否则天道何至于盯着我?”
苏牧不禁抬头望了望,在洞府之中,他也看不到天空。
只是成为修士之后,便越发能够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确有天意存在。
“老师既然想要留下子嗣,是不是也得抚养孩子长大,孩子长大若有灵根,是不是还需自己教他,如此少说几十载,老师莫在动那阵法念头,此阵由我提出,就让我来代替老师完成,如何?”苏牧正色言道。
林常之一笑,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境界么……况且你也不是阵法师。”
“老师安知我不是?”苏牧拿出一块阵盘,是那道飞剑阵。
此阵刚制出时,苏牧觉得威力不俗,结果没想到这么快,他便能接触二阶阵法,飞剑阵也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
林常之此时接过那阵盘一看,心中本有轻视之意,他知道苏牧对阵道感兴趣,还是自己给他开悟入门的,但还没想过苏牧能自己造出阵法。
当他看到阵盘上承载的阵纹之时,忽然愣住。
苏牧的这道阵盘,就与阵经上所记载的一模一样,简直复刻一般,他这才想起,苏牧不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这绝非贬义,早在传功堂时他便发现,苏牧是最能得一物本源之意的人。
就好比这阵盘,若非对书上内容理解透彻,怎能造出这标准到了极点之物!
苏牧对于修行的理解亦是如此,明明许多道理早已洞悉,偏偏实质上的境界却又进展缓慢。
当真怪了。
“此阵……你布得比我还要好。”林常之看了好一会,才无比感慨地说了一句,而后又道:“能布此阵,你已经算是一阶阵法师了,没想到,几年不管你,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老师低估你了。”
林常之还在细细端详,苏牧将他手里的阵盘拿回来,重新塞进衣兜里。
林常之见状顿时骂道:“去去去,老师还能昧了你的阵盘不成!”
苏牧笑道:“别的方面不敢保证,但对于阵法之道比起修行,弟子更有信心一些,至于那大阵折寿,就让其折我这年轻人的寿元,老师一生苦修不易,何必冒险?”
他心中想的是,尝试构筑此阵之人会被天道降劫折寿,自己寿元多啊,被折去一些也无妨。
当然,苏牧不会这么快去做这一件事情,在自己有能力应付天劫前,他不会贸然行动。
之所以如此说,是不想林常之再受此所害,否则他良心难安。
“行了,不说这事了,倒是你,若有个一阶阵法师的身份,少说也能在外门混个长老之位,不妨去协会参加考核,近日就算了,待过些时候太平一些了,我带你去吧。”
获得阵法师的身份,目前并非苏牧首要,今日趁着这个机会,他向林常之提起了自己的难处。
“我最近想研究一些更高深的阵法,而外门藏经楼仅有阵经,老师这里是否有其他关于阵法的书?”
林常之微微点头,随后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几枚玉简很快出现在他手中。
“这里有些二阶阵法的图纸,你拿去便是,不过目前你最好先弄清楚这些阵法的理念,而不是仓促布阵,这可都是前人给我们留下的遗产。”
苏牧收下玉简,而后道谢。
林常之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他。
苏牧摸了摸鼻尖,讪讪道:“能否借阅老师的三阶阵法图?”
“好小子,别以为刚弄出一个一阶阵法就如何了,你这几年内能弄明白一个二阶阵法便已不错,还想染指三阶?”林常之着实是被苏牧吓了一跳。
接触阵法才几年,就想研究三阶阵法了,平日也没看出这小子有这般大的野心。
不过片刻,林常之还是拿出了自己所藏,苏牧手中便又多出几枚玉简。
“对了,既然你已经入了阵法之道,便别在悟道峰干些闲散的事了,近日宗门不太平你也知道,外门许多处地方的阵法都需人维护,便让你去吧。”林常之这时道。
苏牧一顿,起身再度道谢。
对比其玉简之中的阵法图,外门许多地方的阵法,同样值得研究。
自己这位老师嘴上说他,实则还是在给他铺路。
就在苏牧打算告辞之际,一声轰隆巨响,震动整个玄清宗。
林常之面色一变,下一瞬,身影便消失在苏牧眼前。
苏牧与师母也来到了洞府之外,外面的天地已成昏黄之色,天穹之上,一道光幕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在裂纹的中心,是一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