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镇妖峰,苏牧就感受到了数十道禁制交错,其暗含的威压,令他神魂欲震荡。
走在前方引路的内门师兄察觉到了苏牧的情况,见其微微一抬手,一道柔和的光幕笼下,将二人护在其中。
“此地阴煞,师弟当心些,若是煞气侵体,免不得一番麻烦。”引路师兄在前方道。
苏牧道:“多谢师兄。”
这位内门师兄看起来十分和善,此刻笑了笑,并未再说什么。
很快,二人便到了镇妖塔前,这里的禁制之力对于苏牧而言更为可怖。
但同时,那些强大阵法散发出的气息却又令他神往。
他不由抬头望去,看到那座古塔之上斑驳的阵纹,心中不由一震。
这锁妖塔内,至少有五道六阶以上的阵法,这些阵法的功能大多以镇压为主,难以想象这里头关押的都是何等存在。
“季师姐在里面等你。”引路师兄这般道。
苏牧只好独自进入镇妖塔,很快便见到了季月衣,她看了眼苏牧,示意他跟上自己,便朝前而去。
此刻的苏牧还是一头雾水,不由问道:“师姐,要我来这里作甚?”
季月衣道:“宁烈要见你,他快不行了,或者说,他这一道化身要不行了。”
“哦……”苏牧一想也是,不过他倒是不太想见宁烈。
虽说最初宁烈并未伤及他的性命,但苏牧已然意识到,自己与此人并非一路人。
但看在对方传授自己心阵的份上,这一面不论如何还是要见的。
与季月衣一同来到了镇妖塔的中段,在这里,苏牧看到了那一颗被困于玄狱之中的头颅。
宁烈仍旧只剩个头颅,只是如今,他那张脸上已毫无风采可言,灰白的头发散落在枯瘦的脸颊两侧,双目亦是失去往日神采,在看到苏牧时,他才露出了笑。
苏牧站在玄狱的前,与宁烈隔着铁栏对视。
季月衣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注视着。
“哟,小子这些年有长进嘛,已经练气八重了,我说什么,你还是有天赋的,我没说错吧?”宁烈轻笑着对苏牧道。
苏牧看到对方已经是这幅鬼样子,想也知道这几年他经历了什么,作为邪修,并且是一个活着的邪修,他身上有太多对玄清宗而言有价值的情报了。
就是不知道被挖出来多少。
“为何要见我?”苏牧开门见山。
宁烈笑道:“就在这几日,我便要去了,想着见见你,有些事他们可以不提,但我必须要提醒你。”
“什么事?”苏牧疑惑。
宁烈道:“玄清大难临头,此宗若陨,你可以去月夜天找我,反正你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去哪个地方了,随便找一名邪修,报上我的名字,便可以找到我。”
苏牧看了眼不远处的季月衣,对方没有任何表示,神色平静至极。
他这才回道:“我玄清宗绵延万载,是说陨便陨的么,倒是你,现如今只剩一个头颅了,还敢蛊惑人心。”
宁烈道:“你不信的话,你可问季月衣,且看她有没有你这么乐观,然这些都是不重要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不论如何,你都得活下去,或是你来找我,或是我来找你,当初我对你的承诺,万古不易。”
苏牧真没想到宁烈敢当着季月衣的面对他说这些。
“我已是玄清宗之人,这一辈子都是,此前若非受你胁迫,我绝不会跟你横穿荒域,我对月夜天没有兴趣,也不想当一名邪修。”苏牧毫不犹豫地拒绝,这话也是他的真心话,并非只是说给季月衣听的。
另一边的季月衣在听到苏牧这话后,神色稍缓了一些,但随后想到什么般,眼中便多了丝忧虑。
宁烈的声音再度响起:“有时往往事与愿违,言尽于此,对了,我让你去看我孩儿,你可去了?”
苏牧摇了摇头,回宗门后他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了,毕竟再去一趟青牛村,鬼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邪修藏在那附近,若是再上演一次被邪修掳走的戏码,苏牧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最后,也没与宁烈说上几句话,也许是因为宁烈这具化身将要消散,他说的话很没有条理,一会玄清宗当陨,一会要苏牧去月夜天,一会又要他回青牛村的。
苏牧与季月衣顺着来时路返回,路上,他想起宁烈的话,不禁道:“师姐,难不成是邪修有什么针对我宗的阴谋吗,为何宁烈如此笃信玄清宗将陨?”
季月衣沉默了半晌,才道:“并非是邪修,宁烈知晓青山宗即将倾覆。”
“打败青山宗,宗门应该会更加强大才是。”苏牧不由道。
季月衣微微一叹,而后道:“问题不在青山宗,而是……一个宗门欲要崛起,势必会威胁到其他宗门,譬如那些在玄清宗之上的宗门,怎会乐意见自己再多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青山宗陨灭的那一日,对我玄清宗而言,将是另一场大劫的开始。”
苏牧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季月衣的意思。
显然,是有人不愿见到玄清宗崛起。
东域有十大宗门,这十个宗门,乃是修士间公认的各方面实力最强盛的存在。
玄清宗实力虽说不算差,但还远远比不上这十大宗门。
如若是这其中的存在不愿看到玄清宗崛起,那事情就很难办了。
以玄清宗目前的实力,怕是很难与他们对抗,相反,对方很容易便可让玄清宗一蹶不振。
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修士的世界看似公平,实则一切都像是早已注定。
一名修士能走多远,他的天赋早已将上限框得死死的。
而一个宗门能有多强盛,往往要看那些更强大宗门的脸色。
一宗的兴衰,往往是那些强者一念间的事。
“如此,宗门打算怎么办?”苏牧的眼中也多出了一些忧色。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在玄清宗内,命运自是早已与宗门相绑定。
他又不可能真的如宁烈所言,去月夜天当一名邪修。
“宗门的命运,在我。”季月衣轻声说着,神色有些落寞。
其实早已给出了价码,对于那些人而言,玄清宗就算得到了青山宗的福地与灵脉也无妨。
他们真正忌惮的,是季月衣……
苏牧此刻正看着她,那一刻,她不像是那位被寄予厚望的首席弟子,也没了平日高高在上之感。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百年前的那位少女,那个吵吵闹闹的女孩子,让人想要保护着。
“师姐。”
走出镇妖峰时,苏牧忽然叫住了季月衣。
后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苏牧续道:“我虽能力微薄,却也明白一个道理,不斗争,无生存。”
季月衣听到他的话后,微微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