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知道程铮如此询问有试探的意思,他毫不犹豫道:
“秉公收取,无论谁家,一视同仁。”
程铮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动容,甚至有些冷淡,道:
“怕是难以实行。”
秦汉也知道阻力很大,但他必须坚持下来,否则军费、孤儿院钱哪里来?
再说了,自己是按照规矩办事,占着公理呢。
程铮见秦汉见此,便叹了口气,劝道:
“我知大人为山前村人报仇,甚至不惜开罪郡守,这一点老朽是佩服的。”
“正因为此,老朽才想多说一句,这漕运的水深着呢,大人需一点点来,否则容易翻船。”
程铮指了指秦汉身后的管亥等人,道:
“我知道大人新收复了几十骑,但太少了,就费县城中大族,谁家没有几百号仆从呢。”
秦汉知道程老是真在提醒自己,所以他也坦诚道:
“实不相瞒,我要漕运就是为了筹建新军,有了军队便有了依仗。”
“所以,这件事情不能妥协。”
程铮听他有谱,倒也放松了些,只是又建议道:
“本郡周乘倒还好说,毕竟是外地人,但徐州那边不好得罪,若是大人还有怀柔手段,不如一块用出来。”
秦汉自然也知道徐州那边的势力了,巨富麋家、士族之首陈家、刺史早祗家,全都是大佬。
不过,徐州刺史早祗、为人节约,且清廉方正,应该不会纵容手下犯法。
而这也是秦汉对待徐州那边的人能依法办事的底气。
另外,程铮说的不错,最好用点怀柔手段,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合作了。
合作讲究资源交换,现在秦汉有什么资源呢?
掌控的漕运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只要自己做的不过分,徐州那些人也不会撕破脸的跟自己一个小小县尉对立。
所以,做事手段要硬,但态度要放软。
秦汉决定先礼后兵,总之,把收费的事情好好讲清楚,并且主动给些优惠,先占领道德和公理的制高点。
最后,即便不成,他还有济阴李家做外援呢。
想到这里,秦汉问程铮:
“济阴郡的李家有船从此过吗?”
程铮点头:
“有,那不就是李家的船。”
程铮说着,便指引秦汉看向不远处的码头,便看到一艘大船靠岸停泊,上面下来一个眼熟的姑娘-李婉。
秦汉看到李婉下船,颇为惊讶,毕竟他们前日才分别。
而李婉看到秦汉却很惊喜,她快步上前来便行礼:
“路遇大人,定是喜事临头。”
秦汉也笑着下马,虚扶她道:
“莫要客气了,你来有事?”
李婉点头,带着几分雀跃,道:
“来收些药材,顺便再去趟开阳县。”
费县南北都有大山,出产药材、兽皮山货,像是猎户村的老道,就专门跟李家做生意。
另外,看李婉身后几条大船吃水很深,应该是去开阳县贩货的。
但这些事情秦汉也不好多问,且此处人多,秦汉也不好跟李婉多做攀谈,便道:
“我就在费县,有事找我。”
“另外,费县漕运归我管了,你们的船费我给优惠。”
李婉越发惊喜,道:
“那小女子就多叨唠一下大人了。”
秦汉不由问:
“你不着急走?”
李婉俏脸上笑意加深,道:
“我父亲说要来费县向县令复命,可能就这两三天,我打算等等父亲。”
秦汉恍然,赞道:
“李兄大义,此次我还要多谢他,等他回来了,我请他吃酒。”
李婉矮身行礼,道:
“那我替父亲谢谢大人。”
秦汉点了点头,见李婉还站在原地不走,便问:
“还有事?”
李婉脸上笑容稍有些僵,但仍维持着笑容,道:
“小女子在等船上的人下来。”
秦汉看向码头,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指挥人下船,三条大船,下来了上百人。
秦汉便叫来管亥,道:
“你带着他们去找秦檫,给安排一个好住处。”
这也算是秦汉尽地主之谊了,不过,程铮在旁提醒道:
“大人,李家在费县有商号的。”
有商号便有地方住了,秦汉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惊讶李家的势力竟延伸至此。
秦汉原本以为李家势力只在山阳郡和济阴郡,倒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正要说声抱歉,李婉却开口道:
“还是要有劳大人派人送我们进城,毕竟我们是外地人,有县尉撑腰,自要好得多。”
程铮听出了姑娘的意思,忙道:
“大人不如一同回城吧。”
秦汉摇头,道:
“我要看完水道,看看是否需要增设卡点或者码头,管亥,你送李姑娘等人进城。”
管亥自是急忙答应了,程铮见此,颇有些无语,而李婉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秦汉跟李婉分别后,便沿着河道策马而行。
两百里河道,一天自然看不完了,尤其是秦汉还打算增设码头、需要派人测绘。
中午秦汉带人在河边啃饼子时,管亥回来了,还领着几人带着饭菜。
“是李姑娘交代送来的,还有这些银钱,说是赏我的。”
管亥带人摆好饭菜,又拿出几块金银。
汉时已经用银子做流通货币了,但金子实在不常用。
所以管亥拿出一堆金银后,周围骑士都惊讶的不行,纷纷凑上来看。
秦汉颇有些无语道:
“赏你的就是你的,收起来。”
管亥有些惊讶的看了秦汉一眼,见他点头,才收了起来。
不过管亥也知道自己能得赏钱都是因为秦汉,所以,他又道:
“这么多钱我也用不着,便都捐给孤儿院吧。”
秦汉楞了片刻,最后默然点头。
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管亥为人很不错,能把这种人逼成贼首,可见这世道……
下午继续看河道,却在一处田埂旁看到了三个弃婴,身上光着、颜色乌青,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有饿死前的挣扎表情。
这一瞬间的秦汉如遭重击,怅然良久,他下马亲自挖坑掩埋。
跟着的管亥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要埋得深一点,否则会被野狗扒出来吃掉,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下午,继续看河道,秦汉的心情却低落了许多。
因为他已猜测到弃婴多到了什么程度,沿河地带人多尚且如此,荒郊野林呢?
秦汉很庆幸,自己第一时间成立了孤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