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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蕾德拉公主

  苏萨尔王宫,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寝殿内,昂贵的龙涎香在镂空金球中缓缓氤氲,映照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紫龙浮雕。

  在公主的私人寝殿内,暖融融的壁火跳动着,铺着鸢尾花纹地毯的软榻上,两个年轻身影正笑作一团。

  “别挠了——瓦劳娜!我以公主的名义命令你停下!”

  蕾德拉·欧拜斯齐尔边笑边躲,一缕深棕色的长发从精致的发髻中散落,滑过她白皙的肩颈。

  她那双翡翠绿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白皙的脸颊因嬉闹泛出淡淡的玫瑰色。

  终于,她挣脱了侍女的“魔爪”坐直身子。

  但即使发髻微乱、衣领略斜,她依然保持着高贵的仪态——那是十六年宫廷教养刻入骨髓的成果。

  (图为蕾德菈·欧拜斯齐尔)

  侍女瓦劳娜·金羽顺势倒在旁边的绣花靠垫上,银铃般的笑声还在厅中回荡。

  她抬手整理自己柔顺的金发,几缕发丝贴在她因笑闹而微红的脸颊旁,更衬得她眼眸如盛夏晴空般湛蓝。即使穿着简雅的侍女常服,那份明媚动人的美丽也毫不逊色于任何贵族千金。

  “现在您总算能告诉我您看上谁了吧?”瓦劳娜侧过身,手肘支在软垫上托着腮,“前天舞会上那位战法师,伊尔斯坦·尼雅利尔,您觉得如何?他整晚都在用那些有趣的小法术逗女士们开心呢。”

  “伊尔斯坦确实有趣。而且尼雅利尔家族是阿拉贝最大的商人家族,父亲提过他们掌握着阿拉贝的粮食收购。”公主评价道。

  “还有奥布林·冠银,”瓦劳娜掰着手指,“他是托姆的牧师,也是您的远房表亲——虽然他把圣徽反着戴,还在舞会中途溜去花园找萤火虫……他似乎蛮不喜欢舞会。”

  “奥布林……”蕾德拉轻轻摇头,笑意却更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从小失去了父亲呢?你不能要求一个在神殿长大的人和贵族有同样的爱好。”

  “不过……”她停顿片刻,“一位可能继承冠银家影响力的牧师,如果能成为盟友,对巩固正义之神教会与王室的关系确实有所助益。”

  “还有林顿·猎冠。”说到这个名字,瓦劳娜半坐起身来,“猎冠家的继承人,也是整场舞会最受欢迎的人。每个女人都抢着和他跳舞。我得说,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忧郁的气质确实很迷人。”

  “林顿爵士有些过于沉默了。”蕾德菈评价道,“但他确实对于治理一方有些天赋,至少,他参与治理的那部分猎冠领地确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没想到你对他们这么了解。”瓦劳娜兴致盎然地看向公主,“看来你也主动了解过他们了嘛——说吧,他们中你最喜欢哪个?”

  蕾德拉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要是你的话,你会选谁?”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嘛。”瓦劳娜用肩膀撞了下蕾德拉,“……算了,谁让你是公主呢……如果是我的话,我一个都不选。”

  “为什么?”蕾德拉突然感兴趣了,“我看你对他们挺推崇的啊。”

  “可您不觉得……他们太无聊了吗?”

  瓦劳娜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彩绘天花板,长叹一声:“即便他们各有特色,终究还是被困在各自的‘身份’里。战法师、牧师、贵族继承人——每个人都像带着一副精心打造的盔甲来赴宴,无趣至极。”

  她侧过脸,眼睛亮得惊人,“您看过《星夜骑士》那本小说吗?真希望哪天舞会上能出现那样的人——不是什么公爵长子,而是个从沙漠或密林里闯出来的冒险家,皮肤晒成古铜色,能给我带来精彩的冒险故事,带我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蕾德拉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

  “怎么,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瓦劳娜瞥向公主。

  “当然,我可不想这样。”

  “为什么?”瓦劳娜不解地眨眨眼,“哪个姑娘不幻想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因为我不是冒险家可以征服的宝藏,也不是贵族抒情诗里的缪斯。”蕾德拉转回头,绿眸中闪烁着她这个年龄少有的清醒,“我是科米尔的公主,欧拜斯齐尔家的女儿,我的婚姻会是外交文书上的一行字、议会讨论的一个议题、甚至未来某条边境线变更的理由。”

  “至于爱情……”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王室纹章,“爱情对我来说有些过于奢侈了。”

  瓦劳娜抱起一个软枕,下巴抵在上面,小声嘟囔:“您太现实了,殿下。”

  “正因为我是公主。”蕾德拉的微笑里有一丝复杂的温柔,“那么,换你问我吧——你刚才的眼神在说,你有个问题憋了很久了。”

  侍女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您希望找什么样的婚姻对象?我是说,如果真的可以由您选择的话。”

  偏厅忽然安静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

  蕾德拉站起身,缓步走向露台边缘。

  “我发誓,”她的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会嫁给一位配得上这身份和责任的人。一个能与我并肩站在王座旁的人。”

  “当然了,如果泰摩拉(命运女神)慈悲……他最好也是我真心所爱之人。”

  瓦劳娜走到她身侧,轻声道:“所以,你的选择范围还是在那晚舞会的人群中,对吗?在那些公爵、伯爵和他们的继承人里。”

  蕾德拉点点头。

  “阴魂城的威胁越来越近,王国处于混乱的边缘——为了王国的稳定,我只能这么选,不是吗?”

  说到阴魂城的事,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正当瓦劳娜准备换个轻松的话题时,偏厅的镶铜门被轻轻叩响。

  一位仆人躬身而入。

  “瓦劳娜小姐,您的堂兄马兰斯·金羽在殿外求见。他看起来……非常失态,坚持要见您一面。”

  瓦劳娜和蕾德拉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马兰斯?”瓦劳娜脸上满是嫌弃,“这个点他不在龙骑士俱乐部挥霍金币,跑来王宫做什么?”

  “请他到隔壁的‘晨露厅’稍候,我这就过去。”瓦劳娜吩咐道,随即略带歉意地看向公主。

  蕾德拉却制止了她。

  “等等。你哥哥急匆匆赶来,事情恐怕不简单。我就在这儿听听。”她指了指偏厅一侧那座乌木屏风,“让他进来,我躲在屏风后面。能让他这么晚闯宫的事,肯定比那些乏味的舞会精彩。”

  见蕾德拉兴致盎然,瓦劳娜只能答应:“请我哥哥直接来这里吧。”

  马兰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外厅,平日里精心打理的衣袍乱七八糟。

  他压根没注意到见面的地点有什么不对劲,直接对着瓦劳娜大吐苦水。

  “瓦劳娜,我的亲妹妹!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惹上麻烦了,大麻烦!”

  “冷静点,哥哥。”瓦劳娜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兰斯接过水杯,啜嗫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瓦劳娜立刻明白了什么:“难不成,又是关于你的私人爱好的事?”

  马兰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随着马兰斯的讲述,整件事的原委——从他如何被那个“惊为天人”的叶维安迷住,到他试图“动手动脚”结果被对方一个位移挂到了学院房顶,再到舒尔德伦关于甘拉哈斯特校长如何亲手签发优秀毕业证的警告——原原本本地传进了二人的耳中。

  “我想知道如何与那个叶维安缓和矛盾……”他只是哀求地看着瓦劳娜:“且不说金羽家的名声和我自己的脸面……万一甘拉哈斯特大师那边因此对家族有看法该怎么办?希恩渥丝在上,妹妹,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活该,马兰斯!”瓦劳娜气得脸蛋微红,“招惹一个能被甘拉哈斯特看中的法师?你怎么敢的?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龙湖的水吗?”

  马兰斯羞愧地低下头。

  “你先回去。”瓦劳娜下了逐客令,“别再自作主张做任何事,也别找任何人讨论这件事。具体怎么做,我需要想想。”

  “可是……”

  “回去!”瓦劳娜的声音斩钉截铁。

  马兰斯瑟缩了一下,终于颓然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偏厅。

  大门关上,瓦劳娜静立原地,久久不语,。

  蕾德拉这才从屏风后悠然走出,脸上没有丝毫尴尬,轻轻拍了拍瓦劳娜的肩膀。

  瓦劳娜叹了口气:“殿下,让您见笑了。家兄……实在荒唐。”

  “谁说不是呢?”蕾德拉走回软榻坐下,示意瓦劳娜也坐,“,但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不是吗?”

  “是有趣的人,更是惹不起的人。”瓦劳娜苦笑。

  “所以,你打算帮他收拾这烂摊子?”

  “不得不帮。”瓦劳娜在蕾德拉对面坐下,“他再不成器,也是我哥哥,金羽家的一员。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影响家族与战法师学院的关系,尤其是甘拉哈斯特校长的观感。”

  她看向蕾德拉,眼中带着恳请,“殿下,这事棘手的地方在于,我对那位叫叶维安法师知之甚少。能否……请您动用一些宫廷的渠道,查查他的底细?毕竟能让校长如此破例的人……”

  “帮忙调查也可以。”蕾德拉立刻同意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瓦劳娜一怔。

  “我要亲自参与这件事。”蕾德拉目光直视瓦劳娜,眼中带着跃跃欲试,“你去找那个叫叶维安的人的话,也要带我一起去。”

  瓦劳娜惊得站起身:“殿下!这太危险了!且不说私自带您出宫是重罪,对方可是个法师,而且脾气显然不算温和,家兄才因为冒犯他被挂上房顶!我绝不能让你涉险!”

  “我身手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蕾德拉轻快地挥了挥拳头,展现出一种野性的英气,“再加上有你这位金羽家族最好的游侠保护我,不是吗?”

  瓦劳娜看着公主的眼睛,那双眼里写着五个大字——“我很感兴趣!”

  她知道,每当公主陷入这种状态,那是一条紫龙都拉不回来——

  瓦劳娜只能认命地点头:“好吧……好吧,公主殿下,请放心,我的弓会保护你。”

  “可是殿下,为什么?”但瓦劳娜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只是我哥哥惹出的麻烦,您何必亲自卷入其中呢?”

  “因为甘拉哈斯特。”蕾德拉走到窗边,隔空看向远处高耸的法师塔,“甘拉哈斯特大师,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担任皇家首席法师,我从小就是他看着长大的。我了解他——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骨子里极其高傲,他绝不会对一个普通的贵族或法师展示出这种的热情。除非,那个叫叶维安的男人,身上有着相当特别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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