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央，一片绿洲静静躺在黄沙之中。

　　说是绿洲，其实不大。几棵胡杨树傲然挺立在边缘，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条小溪从绿洲中央流过，溪水清澈，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再往里走，隐约能看见几座低矮的房屋轮廓，像是有人居住。

　　鸟群就在绿洲边缘落下。

　　那些黑色的怪鸟一落地，就收拢翅膀，安静地蹲在地上，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领头的巨鸟背上，那个黑色紧身衣少女跳了下来。

　　她走到被绑着的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林奇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转向书断。

　　“啪！”她抬手给了书断一巴掌。

　　那一巴掌又狠又快，直接在书断脸上留下一道通红的印子。书断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叫，甚至没有皱眉。

　　“东西在哪？”少女冷声问。

　　书断缓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静。

　　“卖给镇上一个小贩了。”

　　“那人长什么样？”

　　“我哪记得这种事。”

　　少女的眼睛眯了起来。

　　“啪！”

　　第二巴掌比第一下更狠。书断的脸被打得偏向另一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沙地上。但他依旧神色镇定，甚至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你得了多少亏心钱？”少女问。

　　“那种害人的东西能卖五块钱，”书断说，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已经很知足了。”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书断的腹部。

　　书断整个人被踢得飞了出去，摔出几米远，在沙地上滚了两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趴在那里，半天没动。

　　林奇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下手可真狠。

　　少女走到书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是圣石！”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怎么能这样侮辱它？”

　　书断缓缓撑起身体，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的衣服沾满了沙子和血迹，脸上那两道红印触目惊心，但他站得很直。

　　“沈灼，”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若那真是个好东西，院长为什么自己不用？”

　　沈灼愣住了。

　　那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波动，被林奇捕捉到了。

　　“因为院长是大公无私的人，”沈灼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然倔强，“自然要把好东西先给学生用。你不要再信口雌黄了，等着听院长发落吧。”

　　她转过身，不再看书断，对守在旁边的几只怪鸟挥了挥手。那些鸟立刻上前，把两人重新提了起来。

　　林奇没有挣扎。

　　正如张一轩猜的那样，他刚才完全有机会反抗。那个叫沈灼的少女虽然身手不错，但真打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会输。他没有动手，是因为他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书断，这个沈灼，还有那个什么“圣石”……

　　他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他正在追查的东西，可能有某种联系。

　　鸟群重新起飞，向绿洲深处飞去。

　　林奇被倒吊着，视野里是不断倒退的黄沙和胡杨树。

　　那群怪鸟飞得不快，像是在刻意保持平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沙子打在脸上有些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学堂。

　　灰白色的围墙，飞檐翘角的屋顶，几棵老树从墙内探出枝叶。建筑规模不小，占据了绿洲中央最好的位置，周围是一圈开阔的空地，再往外才是那些低矮的民居。

　　林奇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座建筑的结构、布局、甚至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都给他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可是他从未来过格致行省，更不可能来过这片沙漠，怎么会对一座建筑感到眼熟？

　　鸟群在学堂门口落下。

　　沈灼跳下巨鸟，对几名保安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几只怪鸟松开爪子，林奇和书断重重摔在地上，沙土飞扬。还没等他们站起来，几个穿着同样黑色紧身衣的保安已经上前，把两人五花大绑，押向学堂大门。

　　林奇抬起头，看见了门上的匾额。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惊鸿学堂”。

　　林奇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在钟子欣的记忆里见过这地方。

　　那是五十多年前，赵影带着钟子欣去的那个深山里的学堂。梅希兰、梅莉娅，那些被梅奕安抛弃的孩子，那些出身普通、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学思笔的孩子，那个赵影亲手建立的避风港。钟子欣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赵影的国度”，也是在那里，她知道了许多赵影在梅家的故事。

　　可是那座学堂明明在深山老林里，怎么会在沙漠绿洲中？

　　林奇被推搡着往里走，脑海里飞速转动。

　　五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地貌变迁，气候恶化，曾经的深山变成沙漠，不是不可能。

　　他又想起梅欢笛。那位能操控土元素的地质学封印者，能在海上凭空创造一座罪人岛，能调动梅家宅邸周围的所有岩层。如果他愿意，把一整座学堂从深山搬到绿洲，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难道说沈灼口中的那个“院长”，就是现任惊鸿学堂的院长？那“圣石”又是什么？

　　林奇还没来得及细想，已经被推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门从外面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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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铁栏杆锈迹斑斑，只能透进一缕昏黄的光线。

　　林奇被推倒在床上，身上的绳子还没解。他挣了挣，发现绑得很紧，但也不是挣不开。只是现在挣开没有意义——他得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书断也被推了进来，摔在他旁边的地上。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气。

　　两人沉默了很久。

　　林奇转过头，看着书断。这个少年此刻狼狈极了——脸上那两道红印触目惊心，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衣服上沾满了沙子和尘土。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你这是犯了什么事？”林奇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书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不是也进来了吗？”他说，“怎么帮忙？”

　　林奇笑了笑。

　　“我可是四象学院的高材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但更多是认真，“我们校长谢老师一定会来救的。”

　　这还真不是信口胡诌。他对谢毅确实有这个信心——那位校长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自己学生向来护短。自己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谢毅绝不会坐视不管。

　　书断沉默了几秒。

　　“四象学院……”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垂下眼，不再说话。

　　林奇打量着他。

　　这个少年身手平平，连沈灼一人都敌不过，到底是怎么偷走“圣石”的？要说他一个人完成了这件事，林奇是不信的。

　　“你还有同伙，对吗？”林奇问。

　　书断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眼。

　　“这与你无关吧？”

　　林奇耸了耸肩，没有再追问。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急也没用。他索性靠在床头，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