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几个顾客散落在书架间，低头翻阅着。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油墨的气味。

　　林奇径直走向那本书。

　　他伸手去拿——

　　另一只手同时碰到了书。

　　那是一只肤色微微发黑的手，是长期在沙漠中生活留下的痕迹。手指纤细，皮肤细腻——是位少女的手。

　　林奇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

　　她将黑色的长发高高梳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身形。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锐利。此刻她正看着林奇，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两只手同时按在那本书上。

　　“这本书，能让给我吗？”林奇开口。

　　女孩挑了挑眉，没有松手。

　　“我出双倍的价格。”林奇一咬牙。

　　女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是这家店的常客，店主恐怕不会买你的账。”

　　林奇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扫过女孩的衣着——黑色紧身衣，材质考究，不是普通旅人能穿得起的。再看她的站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那种姿态，不是普通人能养成的。

　　他灵机一动，开口说：“云家别墅的书房里，书架上第三排左边第二本是《格致行省矿产志》，第五排右边第一本是《义肢发展简史》。”

　　女孩愣住了。

　　“你去过云家？”她的语气变了。

　　林奇心里一喜——果然没猜错。

　　如今云氏集团破产的事人尽皆知，这女孩现在还想看这本书，八成是和云家有什么联系。自己吐露一些云家内部的细节，应该能引起她的兴趣。

　　“实不相瞒，”林奇继续说，“云家小公子云卿，是我室友。”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的警惕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行吧。”她终于松口，“我可以和你分享这本书。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看完，可以吗？”

　　林奇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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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把那本《灵爪》摊开在桌上。

　　书比想象中厚。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目录——义肢的种类、结构、材料、工艺……每一章下面都有详细的子目录。林奇快速翻过几页，确实是一本关于义肢技术的专业著作。只是封面的设计太过惊悚，容易让人误解。

　　但那些插图确实让人不舒服。各种义肢的结构图、解剖图、安装示意图……有些图甚至直接画出了截肢后的残端和义肢的连接方式，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奇一边翻，一边留意着身边的女孩。她看得很认真，目光专注，偶尔还会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记忆什么。

　　她到底是谁？和云家有什么关系？

　　林奇没有问。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看了一段时间，女孩忽然合上书，站起身。

　　“我去方便一下。”她说，然后转身向书店后门走去。

　　林奇点点头，继续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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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离开没多久，书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林奇抬起头，愣住了。

　　是书断。

　　那个在沙漠里被他们救下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书店门口，目光在书架间扫过。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整齐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书断！”林奇喊道。

　　书断循声望来，看见林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笑容。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他走过来，在林奇对面坐下。

　　林奇打量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此时的书断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和在船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沉默、警惕、浑身是刺，此刻却显得松弛而自然。

　　两人攀谈起来。

　　书断问起地龙号的事，林奇挑着能说的说了些。书断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追问几个细节。林奇发现，这人对机械似乎颇有研究，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你呢？”林奇问，“你住在这个镇上？”

　　书断摇了摇头：“路过。有些事要办。”

　　他没有细说，林奇也没有追问。萍水相逢，能聊几句已经够了，没必要刨根问底。

　　两人聊得投机，时间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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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的后门被推开，女孩回来了。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书断身上，然后移到林奇脸上。那双眼睛里，原本的平静瞬间消失了。

　　“你们是一伙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奇愣住了。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女孩已经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哨声刺耳，穿透力极强。几乎是同时，书店外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振翅声。

　　林奇猛地转头，透过橱窗向外看去——

　　无数黑色的怪鸟从天而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落在书店的屋顶上、窗台上、门框上，把整座书店围得水泄不通。那些鸟每一只都有半人高，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尖锐的喙像匕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店内。

　　“是先前在沙漠中追你的怪鸟！”林奇对书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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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张一轩又看了一眼学思笔上的时间，眉头微微皱起。屏幕上显示着林奇的头像，消息发出去十几条，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林奇失约了。”他说，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淡下面的一丝不悦。

　　叶苗站在他旁边，目光望向小镇的方向。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握紧了学思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会出什么意外吗？”她问，声音里压着担忧。

　　张一轩冷哼一声：“他那么厉害，能出什么意外？”

　　这话说得有些冲，但叶苗知道他不是在嘲讽林奇，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判断——林奇不会有事，最多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怕不是又遇到什么事，自己私下行动了。”张一轩补了一句。

　　袁宇正蹲在旁边吃刚买的烤馕，闻言抬起头，正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等等，你们看天上！”

　　张一轩和叶苗一齐抬头。

　　小镇上空，一团黑云正缓缓升起。那云移动得很快，不像是自然飘动，倒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向这边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云”的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群鸟。

　　无数黑色的怪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的翅膀扇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成千上万片金属在摩擦。阳光从它们身后照过来，把那些黑色的羽毛镀上一层诡异的冷光。

　　鸟群最前方，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它的背上站着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少女，长发高高束起，在风中飞扬。

　　而她身后的两只怪鸟，爪子里分别抓着两个人。

　　一个五花大绑，被倒吊着，正是林奇。

　　另一个同样被绑得结实，是书断。

　　鸟群从三人头顶掠过，向沙漠深处飞去。那个少女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随即转过头去，消失在鸟群之中。

　　鸟群渐渐远去，最终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黄沙尽头。

　　袁宇张着嘴，手里的烤馕差点掉在地上。

　　“沙漠里穿紧身衣，”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怪别致的啊。”

　　张一轩没有接他这句废话。他盯着鸟群消失的方向，目光锐利。

　　“那是怡众学院的作战服。”他说。

　　袁宇和叶苗面面相觑。

　　怡众学院？这个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位于格致行省的一座综合学府，虽然在学思界的整体地位不如四象学院，但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校。能进那所学校的学生，都不是等闲之辈。

　　“林奇不至于打不过那名少女，”张一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怕不是又有什么心思。”

　　叶苗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一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学思笔上的地图，然后抬起头，望向鸟群消失的方向。

　　“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