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林奇站在工科楼地下三层的训练场入口。

　　与白天的露天废墟不同，这里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四壁和天花板铺设着暗哑的吸能金属板，地面绘制着直径二十米的复杂能量导流阵，阵眼处悬浮着七颗拳头大小的秘银晶石，发出幽蓝色的基础照明。

　　空气里有臭氧和旧金属的味道。

　　“你迟到了三十秒。”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张一轩靠在墙边，一身黑色训练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手中那支结构精密的金色学思笔在指尖缓缓旋转。他脸上没有戴比赛时的面具，露出的面容比林奇印象中更瘦削，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

　　“宿舍楼到这里要走十二分钟。”林奇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九点四十八分出发的。”

　　“校长讨厌借口，”张一轩站直身体，“我也是。”

　　“看到自群英会开始昏迷已久的学长又精神抖擞地站在这里，我很高兴。”林奇回应道。

　　张一轩比他大两级，他理应叫声学长。

　　这句话对张一轩来说算是挑衅，可他面无表情。

　　林奇环顾四周，这里似乎只有他和张一轩。

　　也就在这时，训练场中央的能量阵骤然亮起。七颗秘银晶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汇聚处，谢毅的身影如同从光中析出般浮现。

　　他没穿白天的风衣，而是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新旧伤痕。那支通体无纹的金色学思笔随意插在胸前口袋，笔尖朝下。

　　尽管校长对自己很严格，林奇还是隐隐对他有些好感。或许是受谢白的影响，或许校长真的是长在他审美上的男人。

　　听说校长至今一直单身，这么清心寡欲的吗？反正林奇如果是个被校长追求的小姑娘，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他林奇不是小姑娘，并且还直得很。

　　“今晚的内容，”谢毅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是‘能量结构的协同构建与维持’。”

　　他抬手，学思笔甚至没有离开口袋，只是笔尖微光一闪——

　　训练场地面震动。能量导流阵中升起三根直径半米的金属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密光线构成的立体几何模型：第一个是正二十面体，第二个是螺旋上升的拓扑结构，第三个……在不断变形，从立方体到球体再到难以名状的多面体。

　　“你们各自选一个模型，”谢毅说，“用学思笔构建出完全相同的能量结构，并维持十分钟。要求：能量波动误差不超过3%，结构稳定性超过90%。”

　　张一轩几乎在谢毅说完的同时就动了。他笔尖指向第二个螺旋模型，暗红色的数据流从笔尖涌出，在空中快速编织、复制、填充——仅仅十五秒，一个与原型几乎无差的能量螺旋在他面前成型，旋转速度分毫不差。

　　“能量波动误差1.7%，稳定性92%。”谢毅报出数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林奇。”

　　林奇走向第一个正二十面体模型。他举起学思笔，但没有立刻释放能量，而是闭上眼睛。

　　——水无处不在。水也是能量的一种载体。

　　他看见空气中飘浮的水分子，看见金属柱表面凝结的薄薄湿气，甚至看见自己呼吸带出的水汽。他将这些微不可察的水分引导、汇聚，让它们沿着正二十面体的能量骨架缓慢爬升，像最精细的3D打印。

　　这个过程很慢。三十秒过去，结构才完成三分之一。

　　张一轩面无表情。

　　但林奇没有加快。他的水汽能量与模型本身的能量频率逐渐同步，当最后一个顶点完成连接时——

　　整个正二十面体突然“活”了过来。构成它的不再是单纯的水流，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流动的晶体，内部有细小的漩涡在自我调节能量分布。

　　“误差0.9%，稳定性95%。”谢毅看了林奇一眼，“取巧。但有效。”

　　张一轩依旧面无表情。

　　“现在，”谢毅笔尖再点，“交换目标，在对方构建的结构基础上，叠加第二层防御性能量网。要求：不能破坏原有结构，防御网能量强度不低于原结构的80%。”

　　林奇走到张一轩的螺旋结构前。这个结构极其精密，每一条能量线的震荡频率都在微妙变化，像活体的DNA链。他尝试用水流包裹，但刚接触，螺旋就剧烈震颤。

　　“频率冲突。”张一轩冷淡地说，“我的结构基于‘混沌算法’，每秒变化七十二次。你的水太‘钝’，跟不上。”

　　林奇没有反驳。他收回水流，改用另一种方式：不包裹，不侵入，而是在螺旋结构的每两个转折点之间，架设极细的水桥。水桥本身不承载能量，只作为“频率缓冲带”，将混沌波动转化为平滑的波形。

　　三分钟后，一层淡蓝色的水网笼罩了暗红螺旋，两者以相同的频率共振，像共生体。

　　谢毅盯着监测数据看了很久：“叠加成功。防御强度82%。”

　　轮到张一轩了。

　　他站在林奇的正二十面体前，眉头紧皱。这个结构看似简单，但内部的水流循环形成了某种自洽的封闭系统，外来能量很难找到切入点。

　　“内部有十九个微循环节点，”林奇忽然开口，“如果你在节点交汇处注入能量，可以避免直接冲突。”

　　张一轩猛地抬头看他：“为什么告诉我？”

　　“校长说要‘协同’。”林奇说，“而且你刚才也没藏私——你说你的结构基于混沌算法，那是提示。”

　　张一轩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笔尖精准点向林奇说的节点。暗红数据流注入，正二十面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像镀上一层暗金。

　　“叠加成功。防御强度85%。”

　　谢毅关掉了能量模型。三根金属柱缓缓沉入地面。

　　“完成得不错。”他走到两人面前，“今晚加训结束，你们俩留下共同处理能量残渣。”

　　谢毅走后，训练场里只剩下了林奇和张一轩，两人沉默却默契地清理着场地。

　　林奇好几次抬头看向张一轩，又低下了头，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你是不是喜欢袁曼”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