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七声时，林奇站在四象学院工科楼前的广场上。

　　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灰白色石墙上镶嵌的秘银纹路在薄光中泛着幽蓝。学生们从四面涌来，胸前的学思笔在走动间折射出不同色泽——工科的金、医科的白、农科的绿、理科的灰，像流动的颜料泼进这座古老的学院。

　　林奇摸了摸衣领下温润的秘银挂坠。昨晚谢毅办公室的“测试”让他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医科学思笔的治疗能修复伤口，却抹不掉记忆里那双冰冷的眼睛。

　　“工科新生往这边！”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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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是《学思笔基础理论》，在环形阶梯教室进行。教室大得像间剧场，能容纳三百人。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的老者，手里没有学思笔，只有一根普通的木质教鞭。

　　“我叫温故，‘温故而知新’的‘故’。”他的声音平缓得像在念古籍，“这门课不讲怎么用笔，只讲笔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以及——为什么有些人永远不该碰它。”

　　台下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这一节课就是一上午。

　　午间，林奇在走廊遇到叶苗。她比林奇高一级，入学登记的名字是袁曼。今天她换了学院制服，墨绿滚银边的农科装束衬得她肤色更白，短发别着一枚新发的麦穗徽章。

　　“温故的课怎么样？”她递过来一杯热茶，“青禾行省的‘醒神叶’，能提神醒脑。”

　　“像在听催眠曲。”林奇接过，茶水温烫。

　　“温故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叶苗压低声音，“我奶奶说他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禁书’，全是手抄本。选修课你可以选他的《历史与真相探究》——虽然他说那门课‘每年至少有一个学生退学，两个失眠，三个开始怀疑人生’。”

　　上课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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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课是《异能工程学》，一年级新生整整齐齐地站在训练场上，这场景让林奇想起了穿越前上体育课。

　　训练场是一片露天废墟——真正的废墟，残垣断壁上还能看见焦痕和干涸的血迹。

　　墨煅站在一堆断裂的水泥梁上。他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剃成板寸，满脸风霜刻出的沟壑，手里握着一支笔身粗粝、仿佛未经打磨的金色学思笔。

　　“我是墨煅，工学院院长。”他用笔尖敲了敲身旁的水泥块，“易家之乱时，这里曾是防线的一段，当年被易家叛军攻破，死了三百个优秀的异能者。学院买下这块地，原样保留——为了让你们记住，学思笔搭起的墙也会塌。”

　　他跳下废墟，地面微微一震：“今天实操课题：用异能清理这片区域的所有建筑垃圾，并搭建一座临时指挥所。要求：可容纳十人，防御强度能抵挡三级冲击波，两小时内完成。”

　　学生们面面相觑。废墟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

　　“你们按我给的名单组队，五人一组。”墨煅补充，“工科生必须担任组长。开始。”

　　林奇这组有两个工科生（包括他）、一个医科、一个农科、一个理科。农科女生看着满地钢筋水泥快哭了：“我是林学专业……这、这没有土啊。”

　　“有水吗？”林奇问。

　　“消防栓那边有供水管道，但阀门锈死了……”

　　林奇走到消防栓前，学思笔轻点。锈蚀的阀芯内部，残留的水分开始高频震动，锈渣剥落。他握住阀门一拧——

　　“轰！”

　　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划出彩虹。林奇抬手，水流在空中分流，一股冲刷地面，一股开始搬运较小的水泥碎块。

　　理科男生推了推眼镜，灰色学思笔亮起：“正在扫描结构强度……东北角那根承重柱内部裂缝扩展中，建议优先加固。”

　　医科女生双手合十，白色学思笔泛出微光：“我是影像学专业，可以探测地下管线，避免挖断。”

　　农科女生咬咬牙，绿色学思笔指向缝隙里一丛野草：“我试试让根系加固土壤……”

　　三小时后，废墟中央立起一座由水泥块、钢筋网和植物根系交织而成的简易堡垒。墨煅绕着它走了一圈，用学思笔敲了敲墙面。

　　“墙体厚度不均，东北角比西南角薄七厘米。”他说，“植物根系与混凝土结合处有十二个薄弱点，三级冲击波下会在第四秒开始脱落。内部空间利用率只有68%，通风口设计不合理，烟雾战中里面的人会窒息。”

　　他看向满头大汗的五人：“但是——你们用了水、植物、结构分析和医疗感知四种异能协作完成。这在战场上，比一座完美的孤堡有用。”

　　墨煅走到林奇面前：“你操控水流时，为什么让水柱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落下？”

　　“为了增加含氧量。锈蚀金属接触富氧水，氧化反应加速，更容易剥离。”

　　墨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课后留下。”

　　其他学生离开后，墨煅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碎片：“认识这个吗？”

　　林奇摇头。

　　“这是‘血秘银’，秘银矿脉深处的变异矿种，能量传导效率是普通秘银的三倍，但会反噬使用者心智——五十年前易家之乱，叛军主力部队的学思笔都掺了这玩意儿。”墨煅把碎片抛给林奇，“我听你一个学姐说，你在暑假打工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林奇当即想到了被锻炉会代表强化后的方耘一行人，他也立刻猜出，墨煅口中的学姐是指叶苗。

　　林奇接过碎片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确实看到了那天曾在旧砖窑里看到的诡异红色。

　　“天赋这种东西是很残忍的，没有天赋的人需要花数倍的力气，才能勉强追上有天赋的人，还有可能追不上。”墨煅收回碎片，“所以有人想过走捷径，可惜代价也很大。”

　　“老师您认为……锻炉会和易家有关系吗？”林奇追问。

　　“我不清楚。”墨煅平静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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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云卿还在桌前对着电路图皱眉，桌上散落着齿轮和导线。

　　林奇不敢休息太久，等会儿还要去参加校长的加训。

　　“墨煅院长的课？”云卿听到林奇回来的动静，头也不抬，“听说你们组搭的房子被批得体无完肤。”

　　“嗯。”林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肌肉都在呻吟。

　　“正常。他当年在军方时，带的工程营死亡率是全大陆最低——因为他总能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先骂一遍。”云卿终于转过头，“你脸色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