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雪抬起右手。林奇这才看清他手中的学思笔——那是一支白色的医科笔，笔身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外科解剖图，每一根线条都冷硬而精准。

　　随着这个动作，雪身侧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锋利的手术刀从虚空中浮现，刀身窄长，刃口泛着冷光，刀柄处刻着细密的花纹。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层层叠叠，每一把刀刃都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那是血秘银的颜色。

　　雪轻轻挥手。那些手术刀如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射向林奇。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轨迹刁钻到每一条都封死了他的退路。

　　林奇侧身，水刃斩落两把；翻滚，冰盾格挡三把；后退，水流缠住四把。但手术刀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像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一把刀抓住他防御的空隙，从他肋下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一股钻心的剧痛立刻袭来。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血管，在血液里游走，在经脉里爬行，一点一点地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血秘银，进入了他的体内。

　　只要被这些刀刺伤一点，就会被植入血秘银。

　　林奇捂住伤口，单膝跪地。他的嘴唇开始发白，手指开始发抖，视野开始模糊。那些手术刀还在空中盘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

　　雪站在它们中间，负手而立，姿态从容。

　　“你是祁钦。”林奇盯着那张雪花面具，异常笃定地说道。

　　他开始猜到为什么旋风宁愿被血秘银反噬而亡都不愿使用学思笔——是因为他背后的操控者不愿意让他暴露身份。而祁钦此时轻易用出学思笔，怕是已经决定要在这里杀死他。

　　雪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奇，像在看一个注定要输的棋局。风雪在他身后呼啸，手术刀在他周围旋转，那张白色的面具在雪光下冷得像冰。

　　林奇的手摸向脖颈间的秘银挂坠。它还是冷的。赵影前辈还是没有回应。他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站起来。

　　“方家家宴那次也是你吧？”他一字一句地问，“让祁楚将血秘银打入我的体内？”

　　雪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呢？”

　　不是否认，不是辩解，甚至不是敷衍。这三个字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猫戏弄老鼠，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他根本不在乎林奇知道。

　　林奇的心沉了一下，又浮了上来。

　　“钟子旻前辈呢？”他问，“他去哪里了？”

　　雪笑了。那笑声很轻，像冰裂，像刀锋划过丝绸。“有没有可能，”他慢条斯理地说，“那具尸体，其实是他呢？”

　　这句话等于是变相承认了他就是祁钦。

　　林奇并不意外，反倒安心了不少。他见识过钟子旻前辈切割自己的能力，他没那么容易被祁钦杀死，那具尸体说不定是故意伪造的。

　　现在，只要专心对付祁钦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血秘银还在他体内作祟，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手指已经冻得几乎握不住学思笔。但他不能倒。

　　他闭上眼睛。水流从学思笔尖涌出，渗入脚下的冻土，渗入周围的雪层，渗入空气中每一颗细小的冰晶。他把体内仅存的精神力全部注入水流，让那些水分子高速振动。振动产生摩擦，摩擦产生热。水温在几秒内从冰点飙升到沸点，漩涡中心的水开始汽化，白色的蒸汽从漩涡边缘溢出，像一条苏醒的龙。

　　祁钦的手术刀扑了上来。第一把刺入漩涡，速度骤降；第二把被蒸汽包裹，刃口开始发红；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那些用血秘银铸造的手术刀在水与火的夹击下开始颤抖，刃口从银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赤红，最后变成一种快要熔化的橙黄色。金属疲劳——那些精密的刀刃在极端的温度变化中失去了原有的韧性，变得脆、软、不堪一击。

　　“叮——”

　　第一把刀断了。刀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那些曾经削铁如泥的利刃，此刻像秋天的落叶一样，一片接一片地碎裂、坠落、死去。笼罩战场的冰雪也在高温中消融，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冻土，露出枯黄的草根，露出被雪掩埋的石块。

　　祁钦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碎片，又抬头看向林奇。那张雪花面具后面，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风雪停了。那些被祁钦操控的雪花失去了力量，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在两人之间铺成一片洁白。

　　林奇站在那里，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硬，像一层冰壳裹在身上。他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学思笔几乎要握不住了。但他还站着。他没有输。

　　但奇怪的是，祁钦似乎不准备再战斗了。他将剩下的手术刀收回身侧，转身向风雪中走去。他的背影很稳，步伐从容，像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医生，脱下白大褂，走出诊室。

　　林奇想追。他的腿抬起来，又落下去，软得像两根面条。血秘银对他的负荷太大了，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学思笔的光芒彻底熄灭。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即将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我会公布你的真面目的。”林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哪怕你是异能仲裁庭大法官的独子，也别想逃脱制裁。”

　　祁钦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但愿有人相信你的话。”他的声音从风雪中飘来，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连涟漪都没有，就沉了下去。

　　然后他走了。

　　林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风雪渐渐填满了那个白色身影留下的空隙，填满了那些碎裂的手术刀留下的痕迹，填满了整个天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光芒黯淡的学思笔，看着地上那些被雪半掩的金属碎片，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冻得发紫的手。

　　血秘银还在他体内。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冰冷的、带着倒刺的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缓缓爬行，向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