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雪(上)
林奇心想: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
镜花水月姐妹的学思笔专业是智能视觉工程。这种学思笔能在使用者眼前制造出逼真的视觉效果——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直接作用于视觉神经的“画面植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一座堡垒屹立在风雪中,也许那里什么都没有。她们正是用这种方法,制造了封锁整座山的结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那些重复的景色、那个“谢毅”、那座消失的南家堡,都是她们制造出来的。
沈映红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住进南家堡,甚至答应接受调查,一定是已经把工科封印匙送出去了。既然封印匙不在她身上,她就不怕搜查。至于结界——镜花水月姐妹从小被南家收养,忠心耿耿,为什么没有汇报封印匙被送出去的事?为什么任由沈映红在堡垒里自由活动?
因为她们已经被控制了。沈映红用苗医学的傀儡术,把她们变成了自己的提线木偶。
而破解智能视觉工程的方法,就是准确找到视觉中的不合理之处。那些重复的景色、那个性格迥异的“谢毅”、那座消失又出现的堡垒——只要有一处对不上,幻象就会像被针扎破的气泡一样碎开。
现在一定要阻止沈映红。
林奇想到这里,一道急速流转的水刃从林奇掌心劈出。
那水刃薄如蝉翼,快如闪电,在雪光下几乎透明。它切开漫天飞雪,直直斩向沈映红悬在张一轩胸口的那只手。
“铛——”水刃撞上灵爪,竟爆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削铁如泥的水刃与沈映红的灵爪相撞,居然像撞在花岗岩上,溅出一溜火花。水刃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在两人之间炸开一片白雾。
她并不理睬林奇,而是决定先一步解决张一轩。那只苍白如骨的灵爪再次扬起,五根弯曲的指尖对准张一轩的胸口,只要再往前几厘米,就能掏出他的心脏。
贝贝更加着急了,小小的身体扑在母亲胳膊上,双手死死抱住,整个人几乎吊在上面。她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不要杀哥哥……不要杀一轩哥哥……”
沈映红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片刻的柔软,但很快就被更冷的东西覆盖了。她这次竟然不耐烦地将女儿甩开——力气不大,但足以让那个小小的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在雪地里。
“傻丫头,”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这都是为了你!就是因为你这么在乎他,我绝不能让他活在世上!”
她再次举起灵爪——
“你休想!”林奇刚要冲上去,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一道银光从风雪中射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那是一把手术刀,刀身窄长,刃口泛着冷光。它与沈映红的灵爪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灵爪的轨迹被硬生生偏移了几寸——那几寸救了张一轩的命。更惊人的是,那把手术刀竟然在灵爪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映红的手猛地收回。她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雪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他站在风雪中,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白色长袍,与漫天飞雪几乎融为一体。他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赫然是雪花的图案——六角形的冰晶,线条冷硬,棱角分明。
天气预警中的雪,出现了。
“雾大人有令,”雪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要把活的张一轩带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映红脸上,语气冷了几分:“你身为天气预警的徒弟,不得违令。”
沈映红的脸色变了一瞬。那变化很细微,嘴角的弧度收了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真是烦人。现在四象学院的人来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要怎么带走他?”
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林奇和沈映红之间。
“你带人走,”他说,“这里交给我。”
沈映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好吧。”她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弯下腰,一把扛起昏迷的张一轩。那个瘦削的身体在她肩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别想走!”
林奇刚要追上去,雪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只见雪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霎时间,天地变色。
风雪骤然狂暴起来。那些原本只是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此刻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旋转着、呼啸着,在林奇周围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雪墙。雪墙越转越快,越收越紧,林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冻住了。他放出水珠——那些细小的水滴刚从衣领钻出,就被寒风冻结,变成一粒粒冰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奇攥紧学思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飞舞的雪花,只去感受——感受风的流向,感受雪的密度,感受那些被裹挟在风暴中的、属于“雪”的那个人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强,但不是不能对抗。
他咬紧牙关,调集体内所有的精神力。那些在血管里奔涌的、在丹田里凝聚的、在学思笔尖蓄势待发的能量,全部被他调动起来。他在感受那些雪——水能结冰,冰能化水,水能成汽。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学思笔的光芒从金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透明。那些在他周围疯狂旋转的雪花,速度开始变慢。它们像一匹烈马终于认出了骑手,像一头猛兽终于低下了头颅。
雪墙停止旋转,开始融化。细密的水珠从雪墙上渗出来,汇成细流,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最后没入学思笔尖。
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面具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哦?你变强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既然如此,我也不有所保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