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四象演武刚刚结束。

　　现在是初夏时节，天枢行省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南赛薇过早地换上了盛夏的装束——上身是一条薄薄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腿上穿着肉色丝袜，脚上是一双露趾凉鞋。她有些恼怒自己这么怕热。宿舍里的同学还穿着长袖，她已经热得不行了。可能是因为她的家乡常年寒冷，身体早就习惯了低温，到了暖和的地方特别不耐热。

　　她穿着这套衣服在学院走廊上走了一会儿，便觉得微微出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脖子后面也有些潮乎乎的。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宿舍换身更薄的衣服。

　　路过学院东侧的小院时，她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林奇和袁宇站在院子中央，两人手里都捏着一只纸飞机，正玩得不亦乐乎。这是他们最新发明的一种游戏——用学思笔的异能催动纸飞机互相投掷，看谁击中对面的次数多。袁宇的纸飞机被他用计算机专业的代码加固过，飞得又稳又直；林奇的纸飞机则被水流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让人防不胜防。

　　“看招！”袁宇大喊一声，纸飞机从他掌心弹射而出，拖着一条淡蓝色的数据流尾巴，直直朝林奇的面门飞去。

　　林奇侧身一闪，手指轻轻一勾。他的纸飞机从身后绕了个大圈，从袁宇的盲区钻了过去，眼看就要击中他的后脑勺——袁宇猛地一缩头，纸飞机擦着他的发梢飞过，一头扎进了路过的叶苗后脑勺上。

　　“哎！”叶苗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转过身来。

　　袁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袁宇！”叶苗咬牙切齿地喊出弟弟的名字。

　　“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袁宇转身就跑。

　　叶苗哪肯放过他。她掏出学思笔，一道绿芒闪过，数根细小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袁宇的脚踝。袁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挣扎着往前跑。

　　“林奇！你还愣着干什么！”叶苗喊道。

　　林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收起纸飞机，水流从他指尖涌出，在袁宇前方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袁宇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回头哀嚎：“姐姐，你怎么帮外人打我？”

　　“外人？”叶苗挑眉，“谁是外人？”

　　袁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他索性闭嘴，转身就跑。叶苗和林奇对视一眼，一起追了上去。三个人在院子里追成一团，叶苗的藤蔓和林奇的水流时不时冒出来，精准地招呼在袁宇身上。袁宇被追得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谋杀亲弟啊！”

　　他冲上走廊，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纹丝不动。袁宇捂着鼻子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后，整个人僵住了。

　　谢毅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米黄色风衣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扶住了袁宇的肩膀，免得他摔倒在地。

　　“校长！”袁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看看他们！两个人打我一个！”

　　谢毅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袁宇的头顶，投向他身后的南赛薇。

　　南赛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纸巾。她本来只是路过，看了一会儿热闹，正打算悄悄离开。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有些莫名地紧张起来。

　　谢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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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南赛薇的心“咯噔”了一下。

　　谢毅没有坐在书桌后面。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刚刚收到消息。”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父亲在今天中午去世了。”

　　南赛薇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还完好，里面已经焦了。

　　“你母亲希望你回家一趟。”谢毅转过身，看着她。

　　南赛薇木然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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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龙号迎着片片飞雪，在雪地上滑行。

　　格致行省一行，让这艘船近乎报废。好在经过谢毅的修理，已经恢复正常使用——虽然船身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那是钢铁甲虫留下的印记。

　　熔金行省的北境常年被冰雪覆盖。此刻，雪已经积到小腿了。或许这是这场大雪带来的唯一好处——地龙号在雪地上滑行，就好像真的是在海上劈波斩浪而行。对地龙号来说，破雪而行比破土而行容易多了。

　　南赛薇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雪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一朵朵细小的白花。她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围巾，就那么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袁宇站在她身后，搓着手，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薇薇姐，别紧张，只是回去奔个丧而已。”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什么叫“只是”？什么叫“而已”？奔丧是能“只是”的事吗？

　　但南赛薇没有生气。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话虽如此，船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此事绝非如此简单，否则谢毅不会让张一轩、林奇、郑天赐三人护送她回家。如果只是奔丧，她一个人回去就够了。带这么多人，说明谢毅预感到南家的事不会轻易了结。

　　至于袁宇——完全是他意外听到林奇说了这件事后，说什么也要跟上来。谢毅得知后还好好训斥了林奇一番，斥责他不知道对敏感事件保密。林奇嘴上答应，心里想着的却是方家姐弟不是外人。比如现在，他正麻利地用学思笔给叶苗发消息，告诉她他们已经快到熔金行省边境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应。

　　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学思笔屏幕上的信号标识——那里空空荡荡，一格信号都没有。

　　“没信号了。”他说。

　　郑天赐站在船舷边，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从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松枝上掠过，从那些被冰封的岩石上掠过，从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山峦上掠过。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我们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