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矿道变故(下)
林奇越靠近矿洞,混乱的能量波动越清晰,嘈杂的人声和机械运转声也越响亮。当他赶到现场外围时,看到的是严密的隔离带,闪烁的警示光芒,忙碌穿梭的救援人员,以及老师们脸上凝重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奇异能量气息。
他没有像一些闻讯赶来的低年级学生那样惊慌或试图往前挤,而是强迫自己停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因为疾跑和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
眼睛看到的是混乱的表象。他要“看”到更多。
林奇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为了训练,而是为了感知,为了寻找可能被忽视的“路径”。
他不再刻意控制水流,而是彻底放开自己的感知,融入周围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水”之中。地下的暗流因其流向和受阻情况,能反馈岩层密度的差异;岩层缝隙中的湿润度变化,暗示着结构的完整或疏松;空气中弥漫的、被那狂暴混乱能量搅动的水分子,它们的无序波动里,或许也隐藏着能量泄露源的轨迹和强度分布……
无数细微、杂乱的信息洪流般涌向他的意识。这比在安静水潭边训练时要困难、凶险百倍。混乱的能量场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感知延伸,大量无用和矛盾的信息几乎要淹没他的判断。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坚持着,如同暴风雨中稳住船舵的水手,努力从那片信息的狂潮中,分辨、梳理、拼凑。
几秒钟,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锐利的明悟。他挤开人群,径直冲向正在与几位地质、防护专业老师紧急商讨方案的墨煅面前。
“老师!”少年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感知消耗和此刻的急切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塌方区下方偏东约十五度方向,有一条相对稳定的古老水道裂隙。岩层结构受能量侵蚀较弱,能量读数也相对平和。”
他一边快速说着,一边抬起右手,指尖金色学思笔微光流转,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迅速汇聚,在他面前的空中,凝结出一幅简易却关键的立体结构示意图。
水汽构成的图像中,塌方体、主要的能量泄露喷口、那条他感知到的裂隙通道,以及关键的岩层基底都清晰可见。他甚至用三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标示泄露口,用深色水汽标注的花岗岩体。
“主要的、最狂暴的能量泄露口集中在西北侧这三个点,是喷发状,破坏力强,但它们正下方的基底是这块完整的花岗岩,短期内应该能撑住,不会导致整体塌陷。”林奇的语速极快,但条理分明,“我们可以放弃从正面试探。从这里——”
他的手指点向水汽图像中,那条裂隙通道的上方某处。
“沿着水道裂隙的上方岩层,用精准切割的方式斜向掘进。我的水流可以配合,进行掘进面的即时冷却和碎屑冲刷清理,减少震动。更重要的是,我能在挖掘前方和通道侧翼,布置多层动态水幕。这些水幕可以暂时吸附、稀释并偏转泄露过来的混乱能量,为掘进和救援争取时间窗口。”
方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完全基于他那种独特的水流感知能力,以及对水特性应用的巧妙构思。它规避了最危险的正面冲击点,试图从相对薄弱的侧面“迂回”。但细节具体,考虑到了掘进、防护、稳定等多个方面。
周围几位老师都露出了惊愕和思索的神情。墨煅紧紧盯着那幅水汽结构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验证每一个细节。他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额角带汗却眼神异常坚定的林奇。
现场监测数据和林奇描述的基底情况有部分吻合,那条水道裂隙的存在与否却是未知数。但时间不等人,常规推进方案受阻,这个年轻人提出了一个建立在独特能力上的、有明确思路的替代路径。
“测绘工程,立刻复核塌方区东南方向地下十五度区域的岩层历史和能量读数。”墨煅先对旁边吩咐道,然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奇,“林奇,你确定那条裂隙的走向和稳定性?”
“确定。”林奇毫不犹豫地答道,“水流不会骗人。那里的岩层振动频率和能量残留,与主塌方区完全不同,更接近……更接近普通稳固岩层的特征。”他努力寻找着准确的描述词汇。
墨煅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这三秒里,远处隐约传来受困学生可能的位置信号再次中断的消息。
“好!”墨煅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采矿工程和土木工程,调整学思笔异能分布,按林奇指出的坐标和角度,准备精准掘进。能源与动力工程,重点掩护掘进方向侧翼。林奇——”
他的目光落在林奇身上。
“你负责能量隔离和水流辅助,全程跟进我们。记住,你的水幕是暂时的盾牌,不是城墙,一旦发现支撑不住或能量流向突变,立刻预警撤离。安全第一。”
“是。”
救援行动的方向瞬间扭转。重型工程设备在工程师的异能辅助下,开始沿着林奇指示的路径,进行小心翼翼的精准破碎和掘进。噪音和震动再次响起,但比起之前试探性地正面冲击,显得更有针对性,也似乎避开了那些最不稳定的“雷区”。
林奇站在了掘进队伍的最前沿,几乎紧贴着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道口。手中金色的学思笔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他已经收回了那幅水汽图,全部心神和力量都投入到了实际操控中。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高压水刀从他笔尖射出,配合着工程队的破碎钻头,在指定岩层上切割出整齐的断面,同时,水流包裹住切割下的碎石,将其温和地冲刷到后方,减少了碎块撞击引发的额外震动。
更关键的是,在掘进面前方约五米处,以及通道新开辟出的侧壁外,一层又一层淡蓝色、半透明的水幕悄然张开。它们并非静止的墙壁,而是在缓缓流动、旋转,如同活着的、柔韧的滤网。当矿道深处泄露过来的、那些色彩斑驳、充满侵蚀性的混乱能量流触及这些水幕时,一部分能量被水幕中蕴含的林奇自身的温和水系能量中和、稀释,另一部分则被水流的动态导向巧妙地偏转、引导向侧面通道壁预先布置好的、一次性能量吸收和消散法阵。
这项工作对操控精度和精神力消耗的要求极高。林奇必须同时维持水刀的切割、碎屑的冲刷、多层水幕的稳定存在以及能量偏转的精确角度。他仿佛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指挥家,每一缕水流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训练服,紧紧贴在皮肤上。额前的黑发被汗水粘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呼吸因为持续的高强度输出而略显粗重,握着学思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但他操控下的水流,却始终稳定、精准,没有丝毫紊乱或失控的迹象。淡蓝色的水幕在混乱能量流的冲击下荡漾、波动,却顽强地坚守着阵地,为后方一寸寸推进的救援通道,撑起了一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指挥中心的临时帐篷里,数个监控屏幕实时传递着前方掘进面、能量读数以及生命信号搜索器的画面。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最初的毫无头绪,已经多了几分有序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