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跳动的倒计时
沙沙声,不绝于耳,字迹一笔一划的出现,工整而缓慢,但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又仿佛早已是演练了无数遍,在此刻又机械搬的呈现出来,只是这一次,恰巧被林简看到而已……
遗物:陶瓷娃娃
位置:橱窗第三排左二
心愿:将它还给纺织厂宿舍楼的王阿婆
逝者:周晓梅
时限:七日
字迹在“七日”后面暂停了下,紧接着又继续浮现出字体,还是一笔一划,工整且缓慢,一行比上面字体稍小的话“陶瓷娃娃,红袄,高约二十厘米,底座刻“1978·春”,周晓梅,女,25岁,1978年病逝”。
字停在了这里,再也没有继续浮现。最后一句好像是解释,是让看到的人,更清楚知道事情的一些始末原因,好像文字里面的批注。
……
林简猛地合上了笔记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只感觉撞得他胸口生疼,他张大着嘴,使劲的呼吸着,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感觉空气是那么的不够用。
林简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尖锐的疼痛感传来,清晰而真实——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他头上汗水,比刚才更多了……
林简做了几个看起来很夸张的深呼吸,脸色依旧惨白,指尖依旧在无意识的止不住的颤抖着,胸口衣领处被不断从脸上滚落的汗水已经打湿。
林简让自己强迫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指轻轻捏住笔记本的一角,缓缓重新翻开。
那几行字迹还在,并没有因为刚才合上本子而消失。此时在昏暗的光线里,甚至微微散发着莹绿的光,像是夜光涂料,却又比夜光涂料更鲜活,感觉更有温度,好像就是为了安慰林简,又好像这些字就是为了他而现,像是逝者在向林简诉说什么,祈求什么。
林简作为一名文物修复员,接受能力很强,刚才只是太过的突然,此时已经稍微平复了心情,他本能地凑近,仔细观察着纸面和墨迹——
纸张就是普通的道林纸,并无特殊涂层的触感,墨迹很像是从纸张纤维内部渗透出来的,没有笔尖的压痕,也绝非市面上已知的任何荧光或热敏材料所能解释。
看着这些,林简的呼吸又隐隐急促起来,细密的汗水在额头已经开始冒头,科学和理性的认知在脑海里不停的尖叫着“不可能”,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冰冷而执着地存在着,一遍遍的考验着林简的心……
橱窗,第三排,左二!
林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临街的橱窗。
橱窗是母亲精心布置的,木头也都是从周边邻里收的,很旧,烦着黄,不同的是玻璃却擦得一尘不染。
橱窗平台里面陈列着各种小巧的旧物,没有规律,谈不上排列整齐,但是都很干净。
这一层边上是一盏黄铜煤油灯,灯芯早已干枯,透着几分古朴的韵味,很有年代感;
旁边一对景泰蓝手镯,釉色鲜亮,上面的花纹精致细腻,除了花纹显示出是旧物,其他一概看不出来;
接着是几本民国时期的小说,封面泛黄,书页卷曲,藏着旧时光的故事,好像被翻看了无数遍;
在往过看,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陶瓷娃娃,跟笔记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不是笔记本的描述,谁也注意不到它,此时在看它,隐约间好像能感觉到它在等待着什么,等待这一刻被看到?还是等待林简的到来……
陶瓷娃娃大约有二十厘米高,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颊上有两团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开,带着憨拙的笑容,做工很精细,刻画的也很妙,细细看,还能感受到陶瓷娃娃的眼神很清澈,但却又透着几分落寞。
林简看着,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心里有这些怪异的感觉,他轻轻打开橱窗,把娃娃拿了起来,入手微凉,陶瓷的质感细腻光滑。
林简小心翼翼地将陶瓷娃娃倒转,翻到底座,果然,底座上刻着几个小字:
1978·春
字体微微凸起,看着有些毛边,但是字迹很工整,还带着岁月的痕迹。
林简细看了下,下意识的用手指向那几个字摸去,就在他的指尖触到底座刻字的瞬间,怀里的笔记本很突兀的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温度很高,像是直接贴着胸口的皮肤上放上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差点将手里的陶瓷娃娃扔掉,他慌忙的腾出一只手,将笔记本掏了出来。
就在离开胸口的一瞬间,笔记本的温度,快速的降了下来,从外面看,毫无损伤,这让刚刚的烫好像是一场幻觉,只不过,刚才放笔记的胸口还在疼,这告诉他,这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暖流,伴随着一丝极其模糊的、类似指尖触碰到柔软毛线的触感,莫名地从他另外一只触碰娃娃的手指窜过,快得无法形容,几乎让他又以为是错觉。
只见笔记本的书页中有微微的光亮在闪,林简放下另外只手中的陶瓷娃娃,翻开笔记本,翻到那闪光的地方,只见那页纸上,在原有字迹的下方,又缓缓浮现出两行新的字迹,墨迹新鲜,还是泛着鲜活的荧光,仿佛刚刚写上去一般:
第一行:触碰确认,任务开始。
第二行: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两行字,其中第二行的数字是动态的,秒数在一点一点地跳动,跟现实一样,不快不慢:58、57、56……
看着这跳动着倒数的数字,每一下,都好像是在敲打着林简的心脏,他有点呆立不动,他的大脑,他的身体,包括他的思维,又一次受到了冲击,他还在接受中的……
在这寂静中,一股莫名的心悸和寒意毫无征兆地掠过他的脊椎,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那跳动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无形的、可以令人瞬间消失的存在或者东西,但是摸不着,抓不住……
对于林简而言,这更像是一把挂着计时器的刀,悬在脖颈上的一把刀,一把随着倒计时结束就能让你流血,倒下,甚至让你死亡得刀……
林简强忍着扔掉笔记的冲动,把陶瓷娃娃和笔记本一起放在柜台上,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货架上,手捂着已经不太痛的胸口,此时,浑身的汗毛才反应过来似的,竖了起来。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有科学依据的解释。
“恶作剧?不可能!”
林简分析着“母亲一生温和善良,从来不会做这样的恶作剧,更何况是在她去世之后。如果不是恶作剧,那难道真是幻觉?可那笔记本的灼热,真实的疼痛感做不了假。”
林简细细思考着“陶瓷娃娃底座的刻字,笔记本上跳动的倒计时,还有那转瞬即逝的诡异触感和寒意,都真实得可怕。超自然现象?”他是一名文物修复员,常年与旧物打交道,信奉的是物理,是碳十四测年份和材质分析,是科学与理性,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超自然力量。
可陶瓷娃娃就在眼前,静静地立在柜台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拙的笑容,仿佛就是再说“它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与它无关”。
可那跳动的倒计时,依旧在一秒一秒地走着,真实的在告诉林简,时间在减少,且在无情地提醒着他,这个荒诞的任务,已经开始了,没有停下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