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算知道吧，”他说，“有点线索。”

　　林奇的眼睛亮了起来。

　　书断上了地龙号。

　　他站在甲板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渐行渐远的绿洲。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上面的泪痕照得清晰可见。但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那片绿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林奇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你叫……”

　　书断转过头，看着他。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金灵松。”他说，“随母姓。”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甲板上，看着地龙号缓缓向沙地下沉。

　　船舷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沙土像水流一样从舷窗旁滑过。地龙号开始向地下深处驶去。

　　与此同时，沙漠的某个角落。

　　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人站在沙丘上，注视着那艘缓缓沉入沙中的钢铁巨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直看着，直到地龙号彻底消失在沙海中，才慢慢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只白熊面具，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的、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是宋思思。

　　“几位小友，”宋思思轻声说，嘴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我可没这么容易死掉呢。”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那里绑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能看见下面渗出的血迹。那是“灵爪”留下的痕迹，很深，几乎要了他的命。

　　但他活下来了。

　　他看着地龙号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向沙漠深处走去。

　　白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茫茫黄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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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龙号在地下航行了整整一天。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金灵松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叶苗和袁宇靠在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着话。张一轩站在舵轮前，专注地操控着方向。

　　林奇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岩层。那些岩石的颜色从黄色变成灰色，又变成深褐色，偶尔能看见地下暗河从旁边流过，水光粼粼。

　　按照金灵松的指引，地龙号一路向格致行省边境驶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一轩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到了。”

　　地龙号开始缓缓上升。船舷外的岩层逐渐变得稀疏，光线从上方透进来，越来越亮。

　　终于，船身破土而出。

　　阳光倾泻而入，晃得人睁不开眼。林奇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田野，一直延伸到天边。麦穗低垂着沉甸甸的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麻雀在田埂上空滑翔，偶尔俯冲下去，啄食几粒掉落的麦粒。晚霞将天边的云染成赤色的绸缎，倒映在田间的小河里，波光粼粼。

　　“没想到格致行省还有这种农家乐的地方。”叶苗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有些惊讶。

　　她是青禾行省长大的，从小见惯了成规模的智慧农业——那些被农科学思笔精确控制的水肥系统，那些数据化管理的万亩良田，那些自动化运行的收割机械。而眼前的这片田野，一切都靠人力耕作，生产方式在她看来属实有些落后。

　　但这种落后，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朴和安宁。

　　几座四合院坐落在田野边，灰墙黛瓦，炊烟袅袅。院子周围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遮住了半边屋顶。一条土路从院子门口延伸到田边，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林奇刚从船上跳下来，就看见一个少女从其中一座院子里摇着轮椅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轮椅是那种最普通的手摇式，她双手转动轮圈，动作熟练却吃力。

　　她先看见了金灵松，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灵松。”她喊道，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金灵松身后的林奇等人，还有那艘巨大的钢铁地龙号，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困惑。

　　金灵松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夏岚。”他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我回来了。”

　　林奇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到院子里。

　　“几位，这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同学，夏岚。”金灵松站起身，向他们介绍道，“在怡众学校出现圣石后，我母亲就不让我在那里读书了，而是把我带到了这里。夏岚腿脚不方便，你们多担待。”

　　林奇的目光落在夏岚的腿上。

　　从外表看，那双腿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不是那种肌肉萎缩的干瘪，也不是那种骨骼变形的扭曲。它们被薄毯盖着，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但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林奇心里有了猜测。可能是肌肉方面的问题，也可能是神经方面的问题，导致她站不起来。这种伤，医科学思笔也许能治。

　　“有考虑过去素问行省看看吗？”林奇开口，“钟首席的医术，没准能治好她的腿。”

　　夏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们小地方的人，”她轻声说，“哪有墨点和能力去一趟素问行省首府，见到钟首席呢？”

　　林奇心里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比这个世界太多人幸运太多了。

　　他不仅能轻松赚到墨点，还能和数位封印者都有交集。谢毅、钟子欣、方茜……这些在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名字，对他来说却是可以求助的对象。

　　而对夏岚这样的人来说，去一趟素问行省，见到钟首席，简直像做梦一样。

　　“等这件事结束后，”林奇说，“我会帮你引荐的。”

　　夏岚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灵松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林奇：“我们进去说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这里读书时，听夏岚说过一件事——她曾误入过某个地方，出来后腿就不能动了。那里……可能是你们说的易家地堡。”

　　张一轩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头疼。

　　搞了半天，还是不能确定易家地堡的具体位置。本来就接手了金灵松一个麻烦，现在又要面对另一个可能的麻烦——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快。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他向院子里走去。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那座灰墙黛瓦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