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苗面露难色。那犹豫只有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只是这一瞬间，也让方茜抓住了破绽。

　　方茜的手指轻轻一勾，一株粗壮的藤蔓立即从叶苗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破土而出，快得像蛇，眨眼间就缠住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往上，勒紧。叶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被捆得动弹不得。

　　另一株细小的藤蔓从她袖口探进去，无声无息地钻进外套的口袋。方茜伸出一根手指，那根藤蔓像被驯服的蛇，乖乖地把口袋里的东西送到她掌心里。那是一枚绿色的钥匙，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农科封印匙。

　　“你不是我孙女。”方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你到底是谁？我孙女又去哪里了？”

　　“当然已经杀掉了。”叶苗——或者说木青岚——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不做得干净一点，我又怎么能彻底取代方家大小姐呢？”

　　方茜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枚封印匙硌在她掌心里，冰凉。

　　“祁隆大法官有的是本事让你说实话。”她说，声音很稳。

　　木青岚没有回答。她的右手被藤蔓缠着，动弹不得，但左手的手指还能动。她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领口——那个动作很小，像是衣领歪了，随手整理一下。方茜看见了。她看见木青岚的左手食指按在领口内侧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颗纽扣，很小，和衣服同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按下去的瞬间，方茜的眼神变了。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撕开了方家庄园的夜。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石桌掀翻，把葡萄架炸断，把老槐树的叶子烧成灰烬。方茜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已经跳开，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她落在花圃的另一侧，衣角被气浪掀起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

　　烟雾散去。木青岚站着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坑。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血迹。她把自己炸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方茜站在坑边，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碎石，手里还握着那枚冰凉的封印匙。风吹过来，把灰烬扬起来，落在她肩上、发间。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过了很久，才低下头。

　　“找。”她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把方晴给我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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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绰把一沓资料摊在桌上。那些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的字迹被水渍洇模糊了，但她记得每一页的内容。她指着其中一页，指尖落在一个化学式上。

　　“寂静深白。”她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

　　林奇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和反应路径。他虽然不主修化学，但大概能听懂其中的原理。寂静深白是血秘银改造而成的，它的分子骨架和血秘银同源，只是侧链不同。当年钟子欣能用雪魄晶解寂静深白的毒，是因为雪魄晶的能量频率刚好能打断那种分子结构。如果血秘银和寂静深白同源，那雪魄晶对血秘银也应该有效。

　　“你体内的血秘银很特殊，而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赵绰坦言道，“想要完全拔除，只能靠雪魄晶。可惜这东西……只有雪山上有。”

　　“那我去。”林奇毫不犹豫地答道。

　　赵绰提醒道：“你现在用不了学思笔，又被祁钦盯上了，独自一人去雪山很危险。我建议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

　　“我赶时间。”林奇说，“我今早看到新闻了。方家大小姐被人顶替了，真正的方晴不知所踪。我……一定得去救她。”

　　赵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她把资料收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个位置。

　　“这是雪魄晶最可能富集的区域，在第三峰东侧，海拔四千米以上。那里的温度常年零下二十度，风速经常超过十级。”

　　林奇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里。

　　“赵绰前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何事？”

　　“之前在神农城时，我听城中居民经常提起，说张一轩模样酷似赵绰城主的小公子……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赵绰沉默了一会儿。

　　“我之前收养过一个男孩，取名赵书瑜。一年前失踪了，神农城中有许多人曾在素女城修炼过，见过书瑜也不稀奇。只是为何张一轩会和赵书瑜如此相像……可能是巧合吧。”

　　林奇点点头，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在南家堡垒附近看到的那具所谓的张一轩尸体，极有可能就是赵书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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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的夜比山下更长。

　　风从山脊上刮过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刀割。林奇把帽檐拉得更低，缩着脖子往上爬。

　　他运气还算不错，没遇上什么敌人。可光是雪山恶劣的自然环境，就够他受的了。雪很厚，踩下去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再拔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白雾从口罩边缘溢出来，糊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珠。

　　没有学思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在海拔三千米的雪山上，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在齐膝深的积雪里，一步一步往上爬。他的手已经冻僵了，手指蜷缩在手套里，不听使唤。他的脚也没有知觉了，只知道机械地往前迈，往前迈。

　　月亮已经偏西，山脊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道黑色的伤口。他停下来，靠着一块巨石喘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赵绰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还在上方，他现在的位置离那里还有一半的路。他折好地图，塞回口袋，继续往上爬。

　　也就在那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冷峻的脸照得苍白。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偏白的金色，面容却和林奇认识的一个人极其相似。

　　林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是梅惊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