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实践活动正式展开。

　　第二天一早，学生们被集中在观测站的一间简陋教室里，听一堂理论课。凌算站在讲台上，简单介绍了几句——授课老师是附近研究院的研究员，生物技术专业，负责研究矿区的各种野生生物。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林奇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这人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二十三四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走上讲台时还差点被电线绊了一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各位同学好，我叫宋思思。”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这几天由我给大家讲一讲矿区的生态修复和生物监测。”

　　林奇对这种理论课本不感兴趣。他来格致行省，为的是寻找易家地堡，不是听什么“矿区生态修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盘算着今晚要不要再去那片矿区探一探。

　　可是——

　　“你们知道吗？废弃矿坑里有时候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水体，酸性极强，能把金属溶解。”宋思思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但就在这种环境里，居然有微生物能存活。它们靠氧化硫化物获取能量，把硫酸当饮料喝……”

　　林奇的目光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还有更神奇的。有些矿区深处，因为秘银矿脉残留，能量场紊乱，导致生物发生变异。我见过一种苔藓，能在完全没有光的条件下进行光合作用——当然，它用的不是光，而是能量场中的游离能量。”

　　林奇坐直了身体。

　　宋思思讲课的方式很特别。他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像在讲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故事。那些枯燥的数据、复杂的原理，被他用生动的语言讲出来，不知不觉就让人沉浸其中。

　　林奇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听课。

　　等他回过神来，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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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林奇正准备起身，余光瞥见身旁的云卿——

　　云卿的脸色不对。

　　从宋思思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云卿就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死死盯着讲台上那个人，表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云卿？”林奇碰了碰他的手臂。

　　云卿猛地回过神，像是从某种恍惚中被惊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认识他？”林奇压低声音问。

　　云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久前，”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他造访过我们家。我爸和他吵了一架，似乎很不喜欢他。”

　　林奇眉头微皱。云卿的父亲，和宋思思吵架？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云卿被人围攻，身受重伤，差点死在那个悬崖上。那些人是谁？和宋思思有没有关系？

　　“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林奇问。

　　云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复杂。沉默了几秒，他才轻声说：“一些小本生意而已。”

　　林奇知道他在敷衍，但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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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奇在宿舍里翻着白天记的笔记，忽然想起一个没搞懂的问题。

　　是关于矿区能量场对生物影响的——宋思思课上讲的那个“利用游离能量进行光合作用”的苔藓，原理他只听了个大概，越想越觉得好奇。

　　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刚过。他刚出门，就看见了走廊上正在发呆的云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卿，”林奇开口，“要不要一起去问宋老师问题？”

　　云卿明显愣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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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导老师宿舍离学生宿舍不远，是一栋三层小楼。宋思思住在二楼，门牌上贴着名字。

　　林奇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宋思思的声音。

　　推开门，林奇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书。

　　满屋子的书。

　　靠墙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地上也堆着一摞一摞，连床上都散落着几本。宋思思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奇和云卿，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林奇同学？云卿同学？”他站起身，“这么晚了，有事吗？”

　　林奇说明来意。宋思思很爽快地答应了，把两人让进屋里。

　　林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思思刚才看的那本书，封面落入眼中——

　　那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五指张开，像是要撕破书页伸出来，指缝间淌着暗红色的液体。画面极其逼真，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封面上方是两个大字——《灵爪》。

　　林奇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作者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云垚。

　　林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云垚。这莫非是……云卿的父亲？

　　他转头看向云卿。云卿也看见了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宋思思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他把书合上，随手放在一旁，开始给林奇讲解那个问题。

　　林奇注意到，宋思思讲题的时候，目光时不时会飘向云卿。每次讲到关键处，他都会特意看云卿一眼，像是在确认他听懂了没有。如果云卿微微蹙眉，他就会放慢速度，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那种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老师对学生的范畴。

　　问题讲完了，宋思思却没有急着赶人。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开口：“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出过事。”

　　林奇和云卿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煤气泄漏。”宋思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半夜，我睡着的时候。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只有我和我弟弟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和弟弟又分开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刚学用学思笔那会儿，日子挺难的。”宋思思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还好有一位贵人提携，才走到今天。”

　　他抬起头，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奇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和云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林奇回头看了一眼。宋思思又拿起了那本《灵爪》，低头翻阅着，神情专注。

　　林奇的目光再次落在封面上。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泛着一层诡异的光。那些血，像是真的血，而不是印上去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