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坠崖的室友
林奇用水泡托着自己,缓缓向那棵松树靠近。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山壁照得惨白。那棵松树的造型愈发诡异——主干扭曲得像一只挣扎的手,从石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五根枝丫伸向不同的方向,像张开的手指。
云卿就挂在上面。
云卿身上大大小小有无数伤口。有的像是被利刃划过,有的像是被灼烧过,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伤口的形态各异,显然不是同一种学思笔造成的。
林奇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七八种不同的能量残留。
他被至少七八个人围攻。
最严重的一道伤口贯穿腹部,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染红了大半身衣服,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皮上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奇抬头向上看去。
头顶是陡峭的悬崖,至少上百米高,云雾缭绕,看不见顶端。云卿显然是从那里摔下来的——若不是这棵松树恰好托住了他,他早已粉身碎骨,命丧黄泉。
可即便如此,他伤得太重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依然有性命之忧。
林奇小心翼翼地把云卿从松树上抱了下来,缓缓降落到山壁下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林奇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西斜,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三个小时。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回去找凌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第一,这意味着他必须承认自己公然违反规定、深夜潜入无人矿区。凌算不是傻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一旦被记过处分,甚至被强制送回学院,他以后还怎么找易家地堡?
第二,如果云卿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围攻——自己这么一闹,等于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云卿不是傻子,他选择一个人来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
林奇低头看了看云卿苍白的脸。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救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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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扛着云卿,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岩桂城。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坚持工作。林奇沿着主街快步走着,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店门。
他记得白天路过时,看到过一家诊所。
在那里。
林奇加快脚步,冲到那扇门前,用力拍打。
“砰砰砰!”
“开门!救人!”
拍了好久,门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出来,看见林奇和他肩上浑身是血的云卿,眉头狠狠一皱。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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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半截柜台上堆满了各种药瓶和器械。那名医者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上带着一种“半夜被吵醒”的不耐烦。
他把云卿放在诊疗床上,草草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奇。
眼神有些古怪。
“这个人,”他说,“得加钱。”
林奇愣了一下。
加钱?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学思笔上的数字。这些年参加群英会、四象演武攒了不少墨点,应该够用。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名医者开口要的数目,比他预想的多了三倍。
“为什么?”林奇忍不住问。
医者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又看了云卿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林奇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讳莫如深的……忌惮?
“等这小子醒了,你自己问问他吧。”医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反正他家不愁钱。”
林奇心里一动。他家?
“还有,”医者补充道,开始给云卿处理伤口,“治完后赶紧走。我可不想惹是生非。”
林奇没有再多问。他退到一旁,看着医者手中的白色学思笔亮起光芒,开始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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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的态度虽然极差,收费也很黑心,但手艺确实不错。
在医科学思笔的作用下,云卿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些被撕裂的皮肉重新长拢,那些被灼烧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那些被撕咬的创口渐渐收口。就连腹部的贯穿伤,也在医者的操作下慢慢闭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医者终于收起学思笔时,云卿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行了。”医者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收拾器械,“天亮之前还留在我这小诊所,我可不保证他会不会再被揍一顿。”
林奇心头一凛。
“再被揍一顿”?这是什么意思?谁要揍他?
但医者已经转过身去,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林奇识趣地扛起云卿,离开了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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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碎石滩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快要亮了。身边坐着一个人,正抱着手臂,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居然是他的室友林奇。
云卿愣了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些伤口——那些被七八种学思笔造成的、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除了衣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破洞和血渍,几乎看不出他昨晚差点死掉。
“我还活着?”他喃喃道。
“不然呢?”林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不太好,“说说吧,怎么回事?”
云卿沉默了几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对不起,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本来报的是熔金行省的社会实践,但是最后还是修改了决定,临时加入了格致行省的实践。因为是后来的,没和你们一起坐浮空船走。又因为人生地不熟,误入了无人矿区,被几个强盗追杀。我意识丧失前,好像是在悬崖上被他们围攻,以至坠崖……”
“我想听实话。”林奇打断了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信你会误入无人矿区,也不信无人矿区有强盗。”
云卿看着他,忽然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进入无人矿区?”
林奇一时语塞。
他能说什么?说我在找易家地堡?说我想救谢白老师?说这件事关系到学思界的安危?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是情况特殊,有要事在身。”
“那我也是情况特殊。”云卿当即答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奇拿这人没办法。他知道云卿在隐瞒什么,但他也知道,云卿不是那种会轻易吐露实情的人。这家伙平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真到了关键时候,倔得像头牛。
“不想说算了。”林奇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我们去找凌算老师吧,祝贺你归队。”
云卿愣了一下:“你……不问了?”
“问了你也不会说。”林奇头也不回,“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云卿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伤虽然好了,身体还很虚弱,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谢谢。”他说。
林奇没有回头。
“能别说我昨晚出现在无人矿区的事吗?”云卿又问。
“当然,”林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然我岂不是把我自己也暴露了?”
云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