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权衡再三，老实交代了一切。

　　从决定去格致行省开始，到第一天夜里就进入无人矿区探查；从在悬崖上发现重伤的云卿，到带他去小诊所救治；从发现宋思思与云卿的关系，到追踪云家的浮空艇。

　　还有——他在找易家地堡。

　　谢毅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但林奇觉得，这间屋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谢白。”谢毅忽然开口，念出这个名字。

　　林奇抬起头。

　　谢毅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遥远的、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天际线上。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林奇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悲伤？

　　“她是我幺妹。”谢毅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父母先后离世后，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林奇静静地听着。

　　“她殉职的消息传来时，”谢毅继续说，“我失眠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总是说着下次有时间一定相聚，下次……下次……就这样一直约定着下次，直到天人两隔。”

　　林奇忽然想起谢白。

　　想起罪人岛那个悬崖边，她站在海风中，望着远方的样子。想起她说过的话——“我们家这辈人都没有结婚，父母走后，我的亲人就只剩下哥哥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哥哥就是眼前这个人。

　　“校长，”林奇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觉得谢白老师可能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

　　谢毅转过头，看向他。

　　“你想找易家地堡，”谢毅说，“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林奇愣了一下。

　　“所谓地堡，当然是位于地下。”谢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梅欢笛能找到，是因为他是学思界最强地质学。格致行省又是梅家地盘，凭他对那片土地的熟悉程度，才有可能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林奇：“而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太难了。”

　　谢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图纸。

　　摊开在桌面上时，林奇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一艘船的构造图——不，不是普通的船。船身狭长，船头尖锐，船底布满复杂的机械结构。

　　“这是……”林奇抬起头。

　　“一艘能在地下行走的船。”谢毅说。

　　林奇瞪大了眼睛。

　　“我叫它‘地龙’。”谢毅继续说，手指点在图纸上，“可以在地下岩层中穿行，像船在水里航行一样。配备能量探测装置，能感知周围的秘银矿脉和能量波动。”

　　他看向林奇。

　　“我送你一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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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不过几米远的地方，把整片天空烤得发白。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细小的沙粒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远远看去，整片沙漠都在蒸腾、扭曲、变形。几株仙人掌稀稀疏疏地立在沙丘上，蔫头耷脑，叶片干瘪，像是随时会倒下。

　　一个少年正在沙漠中奔跑。

　　他拼尽全力，双腿机械地交替迈动，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滚烫的沙子里。汗水早已湿透衣衫，又被热浪蒸干，在衣服上结出一片片白色的盐渍。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但他不能停。

　　身后，那群怪鸟的叫声越来越近。那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叽叽喳喳”，像无数片金属摩擦，震得人头皮发麻。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鸟已经追到百米之内。每一只都有半人高，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尖锐的喙像匕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咬紧牙关，又跑了几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它们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终于，在又一次迈步时，他的膝盖一软——

　　“扑通。”他栽倒在沙地上。

　　滚烫的沙子贴在脸上，烫得皮肤生疼。但他已经没力气爬起来。怪鸟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少年心一横，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他想。至少，不用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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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没有利喙撕破皮肤，没有利爪撕裂血肉。只有身下的沙子，在慢慢……往下陷？

　　少年猛地睁开眼。身下的沙子在流动。它们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正缓缓向下陷落。他的身体被某种柔和的力量托着，一点一点沉入地下。

　　滚烫的沙子渐渐变得清凉。那些刺耳的怪鸟叫声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又像是他自己正在沉入另一个世界。

　　沙子开始往鼻腔里灌。少年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眼泪直流。他拼命想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在往下沉，身体却像失重一样轻飘飘的。

　　然后，支撑他的沙子突然消失了。他整个人一下子进入完全失重状态，以一个标准的重力加速度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落在了一块坚硬的钢板上。

　　少年趴在那块钢板上，半天没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见了几个人。

　　离他最近的也是一个少年，和他年龄相仿。那人脖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细绳，绳子的另一头藏在衣服下，不知道挂着什么。他的眼神沉静、锐利，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坚毅。一支金色的学思笔别在衣领上，笔身上有淡淡的水波纹图案。

　　再往旁边看，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面容有些相似。女孩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发梢带着天生的微卷。脸颊带着婴儿肥的柔软，鼻梁小巧而笔直，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皮肤白皙细腻。男孩身形瘦削，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长相清秀，带着学生气。

　　船头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手握方向盘，正专注地操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