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宇把门缝合上，慢慢走回沙发边，坐下来。他把平板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林奇的脸黑白的，眼睛看着镜头，没有表情。他把平板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叶苗从楼上走下来。她换了身衣服，浅绿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走到客厅门口时，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走进来。

　　她刚从自己的房间出来。

　　袁宇觉得今天姐姐有些不对劲，先是回家后一开始没找对自己的房间，经郑天赐提醒才找对。然后就是进屋后开始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是这样茫然地走了出来，似乎对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十分陌生。

　　她走到客厅，在一张檀木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呆。

　　袁宇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把椅子。那把椅子在客厅的最里面，靠着墙，旁边是一张同样材质的花架，上面摆着一盆兰花。那是方茜常坐的位置。

　　“姐，”袁宇说，“这是咱妈的位置。她说过了，这位置只有她能坐。”

　　叶苗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花架，然后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袁宇看着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等她反驳“咱妈从来没说过这句话”，或者是“坐一下怎么了”，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白眼。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安静地站起来，安静地换了位置，安静得像一个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小心翼翼地遵守着主人定下的规矩，怕出错，怕失礼。

　　这个人不是他的姐姐。

　　袁宇的手慢慢攥紧了平板的边缘。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叶苗”。她的脸和姐姐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唇，甚至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声音也一样，说话的语气、停顿的方式、尾音上扬的弧度——全都能对得上。

　　可她不是。

　　袁宇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技术能把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他知道，真正的叶苗不会在自己的家里迷路，不会在一回家就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不会坐上方茜的椅子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站起来。

　　如果这个人不是方晴，那真正的方晴又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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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枢行省安鼎城，祁家地下室。

　　灯没有开，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光，细细的，像一把刀切在黑暗里。叶苗蜷缩在角落里，手脚被捆着，眼睛被蒙着，嘴巴没有被堵住，但她没有喊。喊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听见。祁家的地下室修在很深的地方，上面是花园、车库、佣人房，隔音很好。

　　她的农科学思笔被收走了。那个人用外科手术刀在她脸上比划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刀很凉，贴着皮肤，像一条蛇在爬。她没有动，不敢动。那个人的手很稳，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在纸上画画。

　　她是几天前被祁钦骗出来的。他说有办法洗刷林奇的冤屈，说已经找到了证据，说只需要她配合一下。她信了。他是异能仲裁庭大法官的独子，是四象学院的学长，是钟傲雪曾经的男朋友。她以为他是好人。她没有多想，单独赴约。

　　如果方修和高缘没有和她分别那么早，如果他们在她身边多待几年，多教她一些事，多告诉她一些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可信，有些脸是假的，有些笑容底下藏着刀。那么也许面对祁钦，她会多一些警觉。

　　于是祁钦趁四下无人时对她出手，她没有打过。祁钦没有杀她，只是将她绑了起来，并蒙住了她的双眼。然后他叫出了另一个女孩，对着她的脸开始在女孩的脸上动刀子。

　　听声音，叶苗知道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她在青禾行省省队的师姐，木青岚，本名孙阳。

　　叶苗一直觉得木青岚恨她。从九岁进入省队开始，她就感觉到了。那种恨没有来由，没有缘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一动就疼。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得罪过木青岚，没有抢过她的位置，没有说过她的坏话。她甚至很少跟她说话。可木青岚看她的眼神总是冷的，像看一个敌人。

　　“从今天起，我才是方家大小姐。”木青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骄傲的，得意的，像终于得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大小姐。”

　　叶苗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她能想象——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一定是笑着的。

　　“可是师姐，”她说，“我从没摆过大小姐架子。”

　　“我不管。”木青岚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光是想到你是方家大小姐，我就恨得牙痒痒。”

　　叶苗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姐，前任沙尘暴，是你的某位亲戚吗？你恨我的父母间接害死了她，所以在省队里得知我是方家大小姐后，就把气撒到了我身上，对吗？”

　　“你住嘴！”木青岚叫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叶苗没有再说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木青岚深呼吸了几下，语气恢复了那种得意的平静。“你放心，我现在不杀你。那样太便宜你了。我会好好折磨你……你就一辈子，呆在那个幽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吧。”

　　叶苗躺在地上，没有说话。地很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她闭上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孙小姐，我们得尽快了。”一旁的祁钦提醒道，“您还有任务要完成。”

　　在安排好叶苗后，变成叶苗模样的孙阳便和祁钦去了悬崖边，骗出了林奇。孙阳故意被林奇打伤，在法庭上对林奇做出不实的指控。

　　当然，这些事叶苗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