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程有些波折，林奇最后还是和赵绰进了城主府。

　　会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素心如简”四个字。

　　赵绰坐在主位上，亲手给林奇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林奇双手接过，杯壁很烫，他没有喝，只是捧着，让那点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他坐下来，开始娓娓道来。

　　他从罪人岛拜师学艺说起，说到结识了秘银挂坠里的赵影，说到恩师被梅欢笛杀害。

　　他接着又说他去了四象学院，参加了群英会，认识了方晴，知道了五大家族的恩怨，知道了易家地堡、锻炉会、天气预警。他说钟子欣前辈给他看过自己的记忆，他在那些记忆里看见了赵绰——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后，给钟子欣送手作发卡。他说他一直想来拜访前辈，只是没有机会。

　　最后他说到熔金行省的事。张一轩被抓，祁钦的出现，血秘银再次入体，学思笔碎裂，以及那个站在断崖边、被他一刀劈中的叶苗。

　　赵绰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插话。她端着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直到林奇说完，她才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他。

　　“南家的事我听说了。”她说，“原来异能仲裁庭最近发布通缉令携带血秘银的少年，就是你小子啊。”

　　林奇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用太担心谢毅那边。”赵绰又说，“我了解他的为人，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只是如你所说，异能仲裁庭里有煅炉会的卧底，他现在不能贸然出手。”

　　“前辈这么信任谢老师？”林奇忍不住问道。

　　“当然，”赵绰很自然地答道，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不然他也不配做我哥哥的对手。”

　　林奇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赵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在她心里，谢毅不是四象学院的校长，不是工科首席，不是五大封印者之一。他是她哥哥认可的人，是那个在四象学院里和她哥哥旗鼓相当的人。能被她哥哥认可的人，不会错。

　　在确认赵绰态度友好后，林奇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前辈，您有叶苗……我是说方晴的消息吗？她……现在还好吗？”

　　尽管知道方晴是方家大小姐，谢毅又在熔金行省，她一定会得到医科学思笔的救治，他造成的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可无论如何，他都放不下心来。这一路上，他担心暴露自己，一直没敢主动打听。

　　“我看到新闻了，她没事。”赵绰说。

　　林奇长舒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靠进椅背里。那口气憋了一路，从南家堡垒到素女城，穿过整片地下，终于吐出来了。

　　“那就好。”他说。

　　赵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关心她怎么看待你打伤她这件事吗？”

　　林奇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只要她没事就好。至于其它，我想我能解释清楚。”

　　赵绰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那你暂时还是不要去解释了。”她轻声说。

　　林奇抬起头。

　　“我今天早上看到的新闻。”赵绰说，“方家大小姐亲自出庭作证。她说你杀了张一轩后，强行带她一起逃亡。她被你骗了出来，因不愿随你离开，被你打伤。幸好祁钦路过相救，她才得救。”

　　林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还说，你在罪人岛时，与一个叫闵仲的犯人交好。闵仲教你压制血秘银的方法，这才让你这么久都没有表现出异常。”赵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出逃，极大概率是去和闵仲会合了。”

　　林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放在茶杯上，指尖微微泛白。

　　“闵仲是谁？”赵绰问。

　　“原本是一个可怜的囚犯，钟子旻前辈顶替了他的身份。”林奇如是答道，“我是在罪人岛与他结识，不过他为我拔出了血秘银。”

　　“如你所说，方晴的指控对你全部不实了。”赵绰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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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行省，方家庄园。

　　袁宇只感觉糟糕透了。去了一趟熔金行省，不仅没把工科封印匙追回来，还死了个张一轩，逃了个林奇。他坐在客厅的一把檀木椅上，腿盘着，手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平板，屏幕上是异能仲裁庭发布的通缉令。林奇的照片挂在上面，黑白的，面无表情，像一张遗像。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扣在膝盖上。

　　窗外有人在说话。他听见谢毅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谢毅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米黄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方茜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易铭辰站在方茜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都是我的错。”谢毅说，声音沙哑，“如果当初我亲自陪他去一趟素问行省，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易铭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这血秘银太狡猾。”

　　方茜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看着谢毅。“我始终相信林奇是个好孩子，”她说，“他只是被血秘银蛊惑了。”

　　谢毅沉默了很久。风吹过院子，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似乎有意不放弃血秘银。”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能理解，这东西能大幅提升学思笔异能，他又还是个孩子。还有那块秘银挂坠……如果里面真是赵影还好说，可如果是梅惊笛在蛊惑他，事情就难说了。如果我早些发现端倪，及时收走这块挂坠……”

　　易铭辰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孩子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