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持续了大半天。

　　下方的环境，从湿润的雨林变为荒芜的岩石山地，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

　　途中，密涅瓦忽然抬手示意减速，她的金色竖瞳，望向远方一片干燥的峡谷。

　　“前方有强烈情绪波动……愤怒、恐惧、还有火焰的灼热感。”她低声说，

　　“很多生命，正在快速消逝。”

　　杰克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望远镜，透过镜片，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大约五公里外，一支由三艘巨大“飞行帆船”组成的商队正在峡谷中穿行。

　　这些帆船有着纳威传统的流线型设计，但船体两侧安装着巨大的、类似昆虫翅膀的膜翼。

　　膜翼在热气流中缓缓扇动，推动船体前进。

　　船身上装饰着各部落的图腾，显然是往来于不同纳威聚落之间的贸易商队。

　　而此刻，商队正遭受攻击。

　　二十多只灰烬色的飞龙从两侧山崖俯冲而下，骑手们投掷出燃烧的树脂球。

　　帆船的膜翼被点燃，火光冲天。

　　纳威船员们尖叫着试图灭火，或用弓箭还击，但在空中机动的飞龙面前收效甚微。

　　一艘帆船失去平衡，倾斜着撞向山壁，在巨响中粉碎。

　　幸存者跳船逃生，但下方是数百米深的峡谷。

　　最让杰克愤怒的，是灰烬族攻击者的行为：

　　他们不仅劫掠，更以杀戮为乐。

　　一名灰烬骑士，驾驭飞龙俯冲，抓起一名落水的纳威船员，飞到高空后松爪，看着对方惨叫着坠落。

　　另一名灰烬骑士，直接骑着飞龙撞向一艘帆船的驾驶台，将舵手连同控制装置一起撞碎。

　　“他们在屠杀……”杰克的声音颤抖，手指紧紧扣住望远镜，“那些是手无寸铁的商人！”

　　“传统纳威人敬畏自然，只使用火焰取暖、照明，从不用火焰杀人。”陈南冷冷地说，

　　“但灰烬族喜欢火，喜欢看东西燃烧，喜欢听猎物的尖叫。

　　这就是他们背叛爱娃的证明。”

　　杰克放下望远镜，眼睛发红：“我们必须去救……”

　　“来不及了。”陈南按住他的肩膀，

　　“从这里飞过去至少要十分钟。

　　等我们赶到，他们不是死光了，就是已经撤离。

　　更重要的是，现在暴露，会打草惊蛇，让灰烬族提前戒备。”

　　“那就看着他们死？！”杰克吼道。

　　“为了救几个可能已经死去的人，而让剿灭整个罪恶部落的计划失败，导致未来更多部落和商队被屠杀。

　　这个选择，你来做。”陈南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是前军人，应该明白什么叫战术牺牲。”

　　杰克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远方逐渐被火焰和浓烟吞噬的商队，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最终，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转过了头。

　　“继续前进。”他的声音沙哑，

　　“但我要亲眼看到，灰烬族付出代价！”

　　三人在远离峡谷的高空绕行，避开可能被发现的路线。

　　密涅瓦全程维持“生物感知”，确认没有灰烬族的侦察飞龙注意到他们。

　　两小时后，那座巨大的环形火山口出现在地平线上。

　　……

　　他们在火山口外五公里的一处隐蔽岩峰后降落。

　　杰克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灰烬族部落的布局，陈南则放出微型无人机。

　　无人机只有手掌大小，噪音极低，在陈南的平板电脑操控下，悄无声息地飞向火山口。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清晰显示着部落的细节：

　　灰烬族居住在火山口内壁开凿的洞穴和搭建的石屋中，总人口估计超过一千。

　　中央平坦区域是祭坛，竖立着六根雕刻火焰图腾的石柱。

　　一侧岩壁上有数十个飞龙巢穴，栖息着至少五十只灰烬飞龙。

　　最重要的是，无人机捕捉到了女祭司“纳瓦”的身影。

　　她在祭坛前主持某种仪式，将燃烧的树脂倒入地面的沟槽，火焰沿着沟槽形成诡异的图腾。

　　周围跪拜的灰烬族民发出狂热的呼喊。

　　“他们准备举行一次大型祭祀，庆祝最近的‘收获’。”陈南分析着画面，“祭祀时间，后天傍晚。”

　　“我们要在祭祀时动手？”杰克问。

　　“对。”陈南调出火山口内部结构图。

　　这是无人机用摄像头和激光扫描，生成的简易模型，

　　“你看这里，火山口底部有数条裂缝，通往地下岩浆房。

　　这是一座休眠火山，但内部仍有一定压力。

　　他指着几个关键点，“如果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放置足够当量的炸药，配合导弹轰击山壁薄弱处，有可能引发局部喷发，或者至少造成大规模山体滑坡。”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引爆火山？那会杀死所有灰烬族人！”

　　“火山喷发需要时间，灰烬族有飞龙，大部分人有机会逃生。”陈南平静地说，

　　“我们要消灭的，是那些来不及起飞的地面人员、物资储备、以及他们的火焰祭坛。”

　　杰克沉默了很久，作为一名曾经的海军陆战队员，他执行过许多任务，但从未策划过如此彻底的行动。

　　“如果计划成功，灰烬族会死多少人？”他低声问。

　　“地面人员至少一半，飞龙骑士可能会在后续追杀中损失一些。”陈南实话实说，“总伤亡数百人。”

　　“数百条生命……”杰克喃喃道。

　　密涅瓦忽然开口，她的金色竖瞳看向杰克，

　　“被他们烧死的商队成员，每一个也都是生命。

　　我在灵魂树中看到的景象里，灰烬族劫掠了至少七个部落，焚烧了三个村庄，杀死的人不计其数。

　　他们每多活一天，就可能多一批受害者。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是正义的行为，也是圣母爱娃的旨意。”

　　杰克闭上眼，他想起了峡谷中那些坠落的身影，想起了燃烧的帆船，想起了纳威船员临死前的惨叫。

　　“怎么做？”他最终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陈南详细解释了计划：三人分工，

　　密涅瓦占据火山口外缘最佳狙击点，负责狙杀灰烬族女祭司“纳瓦”

　　陈南操控微型无人机，探测灰烬族老巢，生成详细的电子地图，还有远程放置炸药。

　　杰克负责在另一侧制高点，用肩抗式导弹轰击火山侧壁的预定位置。

　　“还有一个问题。”杰克说，“导弹需要预热和锁定时间，发射后会有明显尾焰，肯定会暴露位置。

　　我必须打一发就立刻转移。”

　　“足够了。”陈南说，“只要第一发导弹命中预定位置，引发连锁反应，我们的主要目标就达成了。

　　之后是撤离阶段，你的飞龙速度快，应该能甩开追兵。”

　　计划确定，三人利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详细勘察地形，选择撤离路线，并反复演练配合时机。

　　陈南的微型无人机，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详细地图绘制和炸药布置。

　　十二个高爆炸药包，被精准放置在火山裂缝的关键节点，还有灰烬族聚居区的几个主要通道下。